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尺八合着三味线的弦音穿透竹帘而来,那面竹帘,只晃动着那身着仿平安时期华丽和服的舞见持扇而舞的影子。
当扇子展开如雨燕滑过腰间时,乐者甫击响太鼓——每一声都好想就这样撞到人心口,再迂回在这并不宽敞的和室里。
好像可以就这样敲响另个世界的石门一样。
舞伎那套着白袜的脚,脚背委曲翘直时的线条仿佛有着踏过黄泉比良坂的绝然。
——千万不能就这样踏过去。
观者如他也忍不住会有这种想法,想制止住——制止要踏过那条线的人,还是制止这样想法的自己。
两者皆是,抑或皆非。
而舞者仍旧用堪称冷艳的舞姿在那面竹帘后挥舞摺扇。
无论观看者多么想揭开那遮掩住舞见上身的竹帘,她都如此不近人情的歌舞着。
而真要是她主动拿着摺扇挑开那面竹帘,这才会发现她脸上还系着鬼面。
这就是黄泉的假面啊。
终究是不近人情,活人所无法触及的那个真相啊。
“工藤先生想看看吗,这鬼面后的样子?”
旁坐的人看他入神,便自认知趣的试探。而工藤只是摇头婉拒,他人还想再劝说几句,却被他一句跟人有过约定挡了回去。
那人坐回原处时忍不住跟另一旁在座的人嘲讽着他不通风情,而那些人也只是应和的发出嗤嗤的笑声。
工藤倒是自认并不介意,还分神反省了下自己毕竟也是年过三十的人,独身又是名气正盛的时气,这种并不少见的应酬上只顾喝酒花见却不愿带走人,别人怎么说都不过分啊。
“工藤先生果真如传闻一样是个严于律己的人,但是我认为人到这个时候也可以稍微松懈一下哦?别看现在还是很光鲜亮丽的模样,但是其实我们已经离黄泉比良坂不远了啊。”
“您说得对。”
“这不是很懂嘛?工藤先生啊,我很早就听闻过你的大名了哦,这可不是什么客套话。我啊可是非常直接的人,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听到什么‘平成的福尔摩斯’‘高中生名侦探’‘死神小学生……啊最后一个请不要在意……嗝——”
虽然分不清是酒后胡言还是稀里糊涂就吐了真言的客人大剌剌的揽住工藤新一的肩膀,夺过他手里的清酒就灌进自己的嘴里。
工藤客气的撤下那几乎是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道:“没关系,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嗝——所以啊,虽然单身是很自由啦,大叔我啊可是很明白的啊结婚啊女朋友什么的真是特别麻烦呢,这种妄想用身份来束缚别人的存在,真的——真的很不爽啊。但是啊,不能这样啦,真的……”
“啊,深见先生你好像快醉了……”
“没醉!大叔我给你说啊,其实结婚并不可怕哦——有个虽然不是很漂亮但爱着自己的妻子大人等着自己回家可是非常好的,我听说新一酱你啊以前就跟大叔我一样受欢迎不是吗?这很好啊,要继续保持啊。”
好吧,看来这下是真的醉得没办法了。工藤没去管这烂醉的人糊涂中忘记敬语的作为,只是没有底气的说了句深见君,这样下去你可得在这里睡一夜了啊,留宿费没关系吗?
“大叔我还有非得回去不可的理由,可不能让在家里的爱妻流泪的啊,这不是男子汉的作为啊。还有新一酱啊,我给你说啊——”
想着这种看上去非常有气势的话居然是你来说的工藤,忍不住回想起同事间流传的这位先生的各种风流轶事,想着他并不是这么坚贞不二的人啊,为什么那么爱管自己的事啊是说自己真的不会管这个人的,等会就走了啊。
直到听到深见提到毛利家的女儿,他才回过神搭腔道:“请不要这么乱说,毛利小姐已经结婚了。”
虽然还是在酒醉之中,但是工藤还是能感觉到深见有一瞬间的怔忡,想着兰应该不会跟这位品行不端的先生有接触的工藤也很奇怪。
然后深见含糊的哦了声,随口提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工藤头疼的叹道:“……事务所在传这种传闻吗?真可怕啊。宫野跟我可是什么都不会有的哦。好了好了,深见先生还是好好喝酒吧,要我一起吗?”
敷衍地又续了一捧新的雪见酒,与一般的醅酒不同,这并没有在上桌时预先温过,反而还带着从雪地里埋藏起来的温度,他正要给深见倒酒时,深见居然制止了他,还说了些一直跟他行为相反的话:“够了啦,工藤先生。你也该回去了哦——我相信,你也会有必须回去的理由的。”
工藤并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行为置喙,只是推说家里并没有人所以不回去也可以。
“是吗?这样啊。”
颇有深意的说出这样的句子后,深见用着怪异的笑脸——并不是诡异的那类,只是像另一个人套着面具的感觉:“可是你有在意的东西吧?有不管怎样都想保护的东西吧?并不是这个世界如何都不在乎的那种中二生不是吗?”
“还是说,你从来都是个中二症不治的臭小鬼呢?哦,原谅我忘记你只是个万年小学生嘛。”这么说着又发出取笑意味的哈哈大笑,就算是工藤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虽然说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类型。
“我的事怎样跟你都没关系。”
“是吗?——”
深见装模作样的拉长尾音,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并不是这样啊,作为旁观者,新一酱其实很多人都担忧着这样的你啊。一直拒绝别人靠近,是因为心有牵挂吗?那人真的值得你这样对待吗?”
“都说跟你没关了,别再说些令人不快的话。”
“啊啊,这样啊,看来说中了呢。这可真令人发笑啊,明明很受欢迎不是吗?来来,让我猜猜是被抛弃了还是……”
“你真的很烦!!”
“别这么恼火啊,那么害怕那句话?不是都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还是一副惊恐的样子……”
“并没有惊恐,从刚才你就在说什么……”
“承认了吗?自己这种行为是个笑话的事。当然你否认的话,那只是说明你一直是个笑话。”
“……我……并没有……害怕……”
“那么听听大叔的真心话,死去的人啊寄望的是活着的人的幸福啊。”
“你这样,折磨的是不安的亡灵啊——会无法成佛的。不像还活着的人,就算不说出口也能从哪里得知一二。但是死去的话,无论如何都传达不到的。不要把你莫名其妙的负罪感附加到他人身上让别人不安哦。”
像是被这番话刺激到所有神经,已经过度紧绷导致表情有些扭曲,连指尖都控制不住抽搐起来,工藤突然用双手掩住眼睛,发出似笑的声音:“我并不想说的,先说好。我不想说的——其实啊,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明明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又偷东西又不是好人又轻浮又是笨蛋,但是自作主张对我坦白了身份又笨蛋似的要求加入,加入什么的我根本觉得无所谓啊,多来几个都会拒绝的……怎么就笨蛋的挂掉了,把我的期待还回来啊。”
“听到了没啊……把我的期待给还回来啊,还有那些你藏起来的东西都还回来——”
“喂!听到没啊。”
似乎要宣泄自己所有不满一样,他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极大的声音,而低昂的头始终不肯抬起来,令人无法得知他表情,却过于明白他是怎样的心情。
不该打搅的。
但是——
“是,我知道哦。”
“喂……还回来啊。”
“嗯。”
“我说,让你还回来。”
没法掩饰心里的刺痛感,想着对方怎么可能知道,也只能期望那早些他自己灌下的酒起了作用,能让对方此时眼里的自己更像自己吧,覆上那平时并不会如此顺从的就贴合在脸颊的手背,笑道:“不会还回来的,真抱歉啊,因为是不想让你得意的存在啊。”
“总是拆自己台的家伙。”小小得抱怨一声,工藤模模糊糊的回忆起早些时候那舞伎跳舞的样子,还有那太鼓的合音——尺八合着三味线的弦音穿透竹帘而来,那面竹帘,只晃动着那身着仿平安时期华丽和服的舞见持扇而舞的影子。
当扇子展开如雨燕滑过腰间时,乐者甫击响太鼓——每一声都好想就这样撞到人心口,再迂回在这并不宽敞的和室里。
好像可以就这样敲响另个世界的石门一样。
好像可以就这样敲响另个世界的石门一样。
好像可以……
倘若真的可以……
“请你就这样带走我吧,鬼先生。”
“请你就这样带走我吧,鬼先生。”
老实说,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时自己的脸一定很可笑。因为完全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家伙会说出的话,完全不可爱哦一点也不觉得,这种哪里出现崩坏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啊。
给出“不可以哦。”这样的答复,对方也并没有胡搅蛮缠起来,但这才是最应该的。想着下一句就是‘骗你的。’吧,结果对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揪住自己衣角不放的样子是什么啊。
不可以啊。
“请就这样带走我吧。”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绝不可以啊。
“请你就这样带走我吧。”
那只是你被气氛影响一时冲动说出来的吧,之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请你就这样带走我吧。”
不要乱说啊,会当真的。
“请你就这样带走我吧。”
……好啊,可以哦。
“请你就这样带走我吧。”
“——不可以哦。”
暖帘被风揭开了,带来的是透骨的凛寒。
“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啦,名侦探。但是天亮之前,就请稍微陪着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