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清然为故城》天真的无邪

9、靠近 书房此刻有

　　书房此刻有些暗，我挑亮了离我较近的火烛，从烛台上拿下来一根，小心翼翼的将其余的在书房里的火烛也点亮，才觉得这屋子没那么暗。想起在谷里时，陆星辰的房间也有一间差不多的书房，里面堆满了他从不同地方带回来的医经药书，偶尔也有几幅叫不上名字的画，这个书房相比他在谷里的那间显然要大的多，摆放有序的书架上按照类别存放着许多书籍，随意拿起一本，都能发现他的蝇头小楷书写的标注。

　　进来时，我并没有将门关好，一阵风吹进来，把一个绣着雪花红梅的丝帕吹到了地上，我蹲下准备拾起丝帕，不经意看到离它不远处书架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做工简单的翠竹箱子，若不是从这个角度看去，平时怕是很难注意到它。

　　那箱子并未上锁，我没费太大力气便把它搬了出来，凑到烛台下仔细看，箱子上落了一层尘土，想来也是很久未被打开，我将那些灰尘吹去，很容易便打开了它，里面装的全部都是一些画像，而且全部都是一个女子的画。那女子的画像可谓是这个女子从儿时梳着双发髻到及笄后的明眸皓齿，这个女子的成长被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了下来，作画的人也从最初手法稚嫩到逐渐精细，画上的女子时而蹙眉，时而莞尔一笑，时而认真习字，时而骑在马上英姿飒爽，这女子眉眼间竟然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简单的箱子，被陆星辰收在书房里，里面装的却是一个女子的画像，这个女子究竟是何人？
　　可能是风吹的我太久，我拿着画的手有些微凉，我将画装回箱子，若无其事的将它放回原处，又从书架上随意挑了本书，坐在桌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门外竹青色的身影站了些许便走了进来，他将透着风的窗户和门轻轻关好，走到矮桌前倒了被茶递给我，我仿若未见，用书挡住我跟他的视线，没有理他。

　　他并不恼，伸手将我的书拿开，那张漂亮的脸凑近，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我别过脸不看他，他挑起我的下巴转向他，他杏眼向上微挑，看不出什么神色，目光紧紧的盯着我看，想要看出些什么。

　　“下午还好好的，这会儿到底为何？”他说话缓缓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些微恼。

　　“没什么，”我想摆脱他的控制，却被他伸手一带站了起来，腰上被人牵制住根本动弹不得，“师兄多虑了！”我有些恼火，苦于被他牢牢控制在怀里，只得伸脚猛的踩了他一脚。

　　他疼的皱了皱眉，腰上的手也松了几分，却没有放开我的意思，“还说没生气，下手这么重。”
　　我没好气的看着他，见他此刻好看的脸扭在一起，心里舒服了许多，也有了些笑意。陆星辰放开了我，摸了摸我头顶，伸手想将我耳鬓边的碎发放到耳后被我躲开，他的手僵在那里，我权当未见，回到书桌旁拿起刚才那本书挡住我跟他的视线。

　　“晚膳你吃的不多，我叫厨房做了些细面，你若是饿了便告诉初夏。”陆星辰凑近，清冽的味道此刻若有若无的环绕在我身边。

　　“嗯”，我并不想看到他，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上，索性不抬头理他，继续看我的书。

　　“这里光线太暗，不如明日再看。”

　　“嗯”

　　“竟不知你可以倒着看书。”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将我的书摆正，手指不经意滑过我的手背，触手的温热让我心里有些慌乱。

　　我并不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到底为何生气，只觉得胸口憋闷。

　　他似乎也不那么在意我为何不想理他，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矮桌旁专心致志的喝着。

　　书上讲了些什么我也没看进去，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身上被人心细的盖着锦被，我伸了个懒腰，看看屋外天色已经大亮，便起身准备出去逛逛。

　　推开门，一个好看的身影立在门旁，见到我立刻行礼，“洛姑娘起来了，初夏服侍您梳洗。”

　　说完她向不远处摆摆手，两个小丫鬟将我拉回房间，身上的衣服被人飞速脱掉，我尴尬的站在原地，大喊着：“我自己来！”小丫鬟们仿若未闻，他们人多势众，我被折腾了一会儿，总算穿戴好，看着镜子里的我一阵失神，身上繁琐的长裙，头上梳着复杂的飞天髻，叮叮当当的金步摇缀着我头疼，我伸手扯下，初夏急忙抓住我的手，“洛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平日里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东西，快快换掉。”

　　小丫鬟们争执不过我，最后由着我换上一套浅色的襦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看着镜子里的我，我满意的点点头，小丫鬟们的脸色却没那么好。

　　身边的初夏在我发髻上插上个金步摇，我本想拿下，她却说道，“姑娘一会儿要随少主去见老爷，平日里简单些无妨，今日还是稍庄重些为好。”

　　说完命小丫鬟拿来一个绣着并蒂莲的披肩披在我身上，仔细的看了看我，行了礼，“姑娘若是准备好，随奴婢去主厅用膳吧。”

　　我跟这她一路走出院子，走了很久到了这个府邸的主厅，偌大的红木桌子摆在正中间，桌上摆着十几个茶杯，我被初夏引领进去后，被安排在旁边坐下，此刻屋里除了我跟她并没有旁人，她倒了杯茶给我，我轻轻抿了几口便也没了什么兴趣。

　　等了些许，一个衣着华丽的身影走了过来，细看是昨日那个小夫人。

　　我起身微微点了点头，初夏行了礼，那小夫人在我对面坐下，脸上仍旧是那标准的笑容。

　　“洛姑娘昨日睡的可好。”她的声音很好听。

　　“让小夫人挂心，一切都好。”我笑着点点头，看向她时不禁一愣，昨日那画像的女人跟她竟是十分的相像，柳叶眉，樱桃小嘴，凤眼，连那笑容竟都是一样的。

　　我的心里不由一紧，似乎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清晰。

　　“洛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叫你清然可好？”

　　“小夫人哪里话，我自然是愿意。”

　　“清然妹妹若是不介意叫我梅姐姐便好。”

　　我想起昨日那绣着雪花红梅的丝帕，心里竟开始堵得难受，初夏女扮男装来访后陆星辰的难过，见到她时陆星辰的失神，他不让我去打扰她的关心，他腰间绣工精致的香囊，书房里收藏着的她的画像，原来能够影响陆星辰情绪的一直以来都是她。

　　“清然妹妹？”对面的女人轻声的询问我。

　　我挑起个笑容，隐藏起所有的情绪，“梅姐姐。”

　　她笑着伸手招呼初夏过去将一个绣着我姓氏的荷包拿给我，“想来妹妹自是什么都不缺，妹妹是个清雅之人，我挑了些茉莉花，又从星辰院子里摘了些雨后的竹叶做了这个香囊，希望妹妹喜欢。”

　　我接过那香囊，淡雅的味道的确是我喜欢的，我起身道谢，她笑着点点头。

　　一个身材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了我，眼里带着探究“你就是洛清然？”

　　我还未说话，小夫人走了过去，替那人整理了胸口的衣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起身向他点点头，“在下便是洛清然，见过陆二爷。”

　　那人眯着眼睛打量我，“我以为她是什么绝世的美女，就这么一个小丫头也让星辰花了那么多心思”

　　他身旁的小夫人手又那么一刻停顿，随即又恢复到平静武波，“她是星辰的师妹，对他来说自是重要的。”

　　“若真的只是师妹就好了，”陆二爷其实长的不错，就是这张嘴却是很不讨人喜欢，他盯着我看，若是旁人我可能早将手里的杯子扔了过去，可恨我人在屋檐下不太好造次，任由他盯着我，“不然他怎么舍不得”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来人打断，“陆至琰，早上起来话说的太多。”
　　陆星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外，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从衣袖里拿出把折扇，轻轻扇着。

　　那陆至琰也不生气，笑着让丫鬟给他倒茶，“知道你护着她，逗着她玩儿而已，是吧洛清然？”

　　我撇撇嘴，白了他一眼。

　　眼光扫过陆星辰，此刻他正看着我，我心里漏了一拍，忙别过眼去，正对上对面小夫人的眼睛，她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我跟陆星辰。

　　此时主厅里气氛莫名有些怪，我们四人俱不说话，陆多嘴跟他夫人时不时的看着我跟陆星辰，我惹不起他又不想看陆星辰只能自顾自的喝着茶，可能等的太久，昨晚又没有吃什么东西，肚子饿的咕噜叫，惹的旁边陆星辰轻笑。

　　我愤恨的瞪了他一眼，他屏住笑意，让初夏替我添了茶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昨晚睡的可好？”

　　我瞪了他一眼，“非常的好！”

　　他笑着揉揉我的头顶，看到我发髻上的金步摇，笑意深了些许，“你这样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我懒得理他，喝了一大口茶，谁知那茶水有些烫，呛的我不停的咳嗽，后背被人温柔的轻轻拍着，我推开那人，自己深吸了几口气，方才觉得舒服许多，那人也不生气，笑着看着我，让我心里有些暖意却也被他扰的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对面的小夫人复又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心里面顿时没了刚才的激动，隐去了脸上的情绪，恢复到刚才的冷冷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