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落芸尘

16、第 16 章

　　齐城本以为他见识到的江林霰已经足够让他当笑话回忆整个下半生了，可没想到果然没有最流弊只有更流弊，从前还是低估他了。何为语出惊人，这就足够解释了。
　　比起齐城的震惊加无奈，戚归明显是震惊难以置信失魂落魄的混合体。他全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戚归手里还攥着筷子，忘记了放下。“你没有告诉过我。”他声音有些几不可察的颤抖，却连齐城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此刻的仓皇无助。齐城狠狠的剜江林霰一眼，看着戚归失落的样子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辩解，看着他急切齐城也跟着焦虑。
　　江林霰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玩笑话给戚归带来的多大的冲击，他得意洋洋的看着齐城焦虑不安的表情，恶作剧后的喜悦让他简直要给自己点32个赞了。
　　“齐城没跟你说过吗，我们大学时候是舍友，那时候就在一起了。”江林霰同学添把火。
　　“我们两个的关系几乎全校都知道，是校园模范cp。”江林霰同学加把柴。
　　江林霰慢悠悠的吃着菜，时不时说几句他俩的拉郎配，还摆出一张“才几天没看着你就爬了墙”的怨夫脸动不动往齐城这里瞄。
　　齐城一口凌霄血堵在嗓子眼，差点就没吐出来。他郁闷的想着江林霰这家伙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经大脑，越来越没有章法，自己恐怕难以跟上这种跳跃的思路了，江林霰的脑回路根本完全就和正常人类不一样吧。江林霰这是专职来拆台的么。
　　齐城还未发作又转念一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本来就怕极了戚归的追求攻势，想要躲避却寻不到法门，这么一来倒也算是找到合适的借口了吧。
　　“恩，是啊，我们俩是官配。”齐城绷着一张脸说道。
　　江林霰本来还津津有味持续不断的和戚归灌输他和齐城从前“恩爱甜蜜”的幸福点滴，突然听到齐城的话，吓得手里的筷子啪啪掉地。几乎是机械的，江林霰把自己的脸扳到正面齐城的方向，根本想不到他竟然会附和自己。
　　戚归重重的把杯子拍到桌面上，面色阴沉凝重的走开。
　　江林霰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是做了错事，惊慌失措的戳戳齐城：“喂喂，不会是把他气走了吧，我不是故意的啊，橙子你原谅我啊。”戚归不管是外形气质还是这一手能够紧紧抓住男人的胃也能抓住男人的心的好厨艺，怎么看怎么是齐城的菜。齐城单身二十余载，现在好不容易碰到梦中情人这款的好汉子，而且对方也对他有感觉，这要是给他弄砸了岂不是坏了齐城的终身大事么。江林霰越想越觉得害怕，就齐城和他之间不用客气的cp关系，不狠狠的扒他一层皮都不是他的作风。
　　“我是开玩笑的，你去把他追回来吧，我跟他道歉，我老实交代我们是纯洁的直弯好基友关系。”江林霰无意中瞥到桌面顺着戚归放杯子的地方蜿蜒着裂出来一条细纹，而且他千真万确的记得之前是没有的，江林霰就快要吓哭了，这是什么，潜藏于世的武林高手么。如果他和齐城一起下手，那自己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齐城倒是比他要淡定许多，连筷子都没有停下，虽然不断掉到碗里的菜暴露出他也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没做错，我还要谢谢你呢。”齐城安慰着江林霰道。江林霰虽然看他说的一脸正直，可还是心有戚戚，他凑过头去低声问道：“他怎么看都是你的菜吧……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齐城一下给逗笑，照着江林霰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哭笑不得道：“吃你的饭吧，等会儿我再和你细说。”
　　江林霰“哦”了一声，坚信齐城这一反应算是把戚归有隐疾的事情给坐实了，一脸惋惜的继续吃饭。
　　话说两头，齐城这边打定了主意要远离戚归，甚至不惜拉上虽说的自投枪口的江林霰，戚归回房拿上焰阳刀便翻后墙跑了出去。
　　戚归从来到畔镇恢复记忆之后就每个早晨到绿洲来习武，武侠小说常说要打开任督二脉什么的，其实全身的经络打从出生起就是通着的，所以要重拾内功心法也并不难。
　　他一路跑到绿洲，长喝一声抽刀作武。
　　漫天都是四垂的漆黑的幕布，看不到一点星光月光，四周茫茫的黑，只有那柄长刀如月洒清辉一般肆意的散发着骇人的寒意。刀风过处卷起干燥的锋利的能够割伤人心的砂砾，戚归站在风暴中心，周身环绕着狂虐的尘埃。夜风冲撞着长空，摩擦出耸人的凄厉叫声，像是无数怨魂得不到安息的凄惶的喟叹。
　　戚归就这样狂舞了一阵，所有躁动的不安的哀伤的心事都渐渐平静下来。
　　他颓然倒地，坐在冰凉刺骨的沙地上，背后是清澈的闪着粼粼波光的绿洲。说是在的，戚归也想过齐城是不是在他没能参与进来的这段岁月中找到了其他爱人，毕竟齐城不记得他们的一切，可他又下意识的忽略这个问题，在他提出追求的时候齐城也并没有以此为由来拒绝他，反而只是笨拙的劝自己谨慎一些。这让他觉得齐城和自己一样，在没有对方的日子里没有找到另一个人来分享情感。
　　可江林霰算什么，他出现后齐城就真正开怀的喜悦起来，他还承认和江林霰的恋爱关系，江林霰也总是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来炫耀他和齐城的点点滴滴甜蜜过往。温馨往事谁没有，可他和现在这一世的齐城却不曾共同拥有，前世的也好，现世的也罢，齐城通通不记得，戚归通通不存在。
　　戚归懊恼极了，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一天进入齐城的生活，那就一定轮不到江林霰这种无名小卒来指手画脚。
　　凛冽的晚风几乎是用呼的刮到戚归的脸上，戚归却一点都感受不到疼痛。他在这样刀割般的风刃中慢慢平静下来。
　　就算是齐城和江林霰在一起了又怎样，指望他戚归默默祝福他们么，怎么可能。从以前齐城就问过他如果他俩遇到的时候他已经成婚会如何，过去也好，现在也罢，戚归只有一个答案——抢过来！

　　浑然不知戚归暗自下了怎样的决心，齐城还在和江林霰胡天海地的哈拉着。江林霰终于忍不住把桌子上的那道裂隙指给齐城看，齐城竟然没有吓一跳，想到了之前戚归捏碎的茶杯，仿佛这桌子没有碎掉就已经很好了。从戚归说他相信他的前世就是梦里那个刀客的时候齐城就联想到了那个碎了的茶杯，觉得这其实是证明戚归的前世之说的一个证据，而现在这张桌子也差不多。或许戚归本身就是什么避世的古武世家，会什么世传的武功之类，然后才让戚归这么相信前世之说。
　　江林霰还对着这桌子啧啧有声的感叹的时候戚归已经整理好情绪回来了，见他俩还在院子里聊天，晚风过境的时候齐城还不自主的打个寒颤。
　　戚归拿着外套出来给齐城披上，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做着这几日来一直都在做的事情，还柔声埋怨他又忘记多穿衣服。
　　震惊了江林霰一脸，这是演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