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见纪嘉年 “顾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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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五点钟，接近下班高峰，梁景琛走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开着深黑色的PORSCHE缓缓驶入川流不息的车阵。
路面照样是那么拥挤，跟在一排车子后面，一路走走停停，梁景琛的目光偶尔扫过街旁的树木和建筑。
这个城市，与六年前他刚离开的时候相比，的确变了许多。林立的高楼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深灰和冰冷。
其实Y市并不是他将事业重心转至国内的最好抉择，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他近乎固执的回来了，没有人猜得透其中的原因。
车子在行驶途中，他打了一个电话。
“喂。”他戴上耳机，立刻听到久违的声音。
“好久不见，我是梁景琛。”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低低地问道：“有事吗？”
“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好。”
梁景琛挂完电话向右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开进另一条较宽的马路。
阔别六年，是时候该见见她了。
她是他同院的校友，两人同台举行过多次学生会活动，在他没跟顾媛在一起之前，很多人都戏称他俩是新闻系的“金童玉女”。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那夜他在顾媛的宿舍楼下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回来，他抓着她问是因为什么才想分手，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出，只急着想挣脱他上楼，一副从此再也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他终于被激怒了，为了她他已经整整失眠一周，她一味的沉默和想摆脱让他忽然觉得自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堕落，为了她逃学逃课什么都不顾，每天守着在楼下等她，最后也不过是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的真心踩成了泥屑。
如此尊严扫地，就为了纠缠根本不懂不愿珍惜他们感情的她，那一刻他伤心欲绝。
他一个人出去，买了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将自己灌醉，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路上华灯初上，路人南来北往。
强烈的悲伤生生撕裂了他的胸口，无法呼吸。他站在城市的十字路口，有人结伴而来，有人嬉笑而去。只有他，独自，举目四空。
他顶着浓浓醉意指着啤酒瓶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变得更强大。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回到他的身边，让她为她说过的做过的后悔一辈子。
后面传来脚步声，他转脸，看见梅一心正悲伤地看着他，眼里还有打着圈的泪光。原来她一直跟在他身后。
她上前去扶他，他却狠狠地甩开她搀扶着的双手，将她整个人摔倒在地。
“我是因为担心你才跟到这里来的，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好，我走，我走就是了！”她哭泣着挪动脚步。
他连忙上前道歉，“对不起，是我心情不好。”
那一晚，她一直陪着他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路。
餐厅内。
梁景琛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报纸，等着她的到来。
梅一心远远的就看见了他，六年的光阴，她甚至认为他会一辈子在国外永远不回来了。没想到他不但回来了还邀请她吃饭，心底最深处渗上来一丝愉悦，他的五官还是那样极其俊美，神色自如中似笑还含，神情引人致命，大概任何一个女人见了此时的他都会抵挡不住那异样魅力，直看得梅一心柔肠百转，怔怔然移不开视线。
“想要吃什么”他望向她，简短地问道。
“我……不太饿。”
“那我来决定，帮我给这位小姐来一份我最爱的套餐。”他转向一旁的服务员嘱咐道。
“好的。”
“还有库克的香槟。”
“我们有1990年的。”
“帮我来一瓶96年的，这样的口感，”他伸手指向梅一心，“比较适合女士饮用。”
“您真是行家，我们的主厨只有一瓶，私人珍藏的酒。”
“价钱没有问题，我就要那瓶。”
“好的，请稍等。”
梅一心朝他笑了笑，“你真的，变得很不一样。”
梁景琛看了她一眼平静的开口，“哦？说说看。”
“以前你是滴酒不沾的。”
“人总是会变的。”他扬眉，轻描淡写的说。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联创集团大股东的儿子。”梅一心注视着他，眸内有些惊异。
梁景琛神色不变，浅淡地勾了勾唇，“我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梁景琛了。”
“在我觉得痛苦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爸突然出现了。他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有瓜葛的人。”他定了定，半晌，沉沉地说，“因为他我妈自杀了。”
“可是他是我当时唯一的浮木，他给了我去美国的机会，让我浴火重生，所以今天我才有机会，坐在这里和你共进晚餐。”
她一噎，“没有想到竟是这样。”
“我找你吃饭有一个理由，曾经在我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你陪我走过一段好长时间的路。谢谢你。”他温和的笑了笑。
梅一心涩涩的开口，有些感动，“其实也没什么。”都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心里一下子温暖起来。
“我一直弄不明白，你们后来为什么会分手？”梅一心好奇问。
他勾了勾唇，漾出一丝淡然疏离的笑，“分手是她提的，就是在我读大四时。”
“她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没有。”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了他很多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星期六他跟她在一起还好好的，第二天星期天他们本来约好了吃饭，但是当他去接她时，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突然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他大愕，不管他怎么逼问，她始终只是重复他们不适合，坚持不想再和他见面。
梁景琛微涩，“也许，我就好像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一样。”
相识，相爱，离开，思念，重逢，辗辗转转，反反复复，他在她生命里的痕迹却还是那么浅，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原点。
“相、相亲？”顾媛对着手机提高声音叫道。
“乖女你小声点！我耳朵都快震聋了！”代舒梅抱怨道。
“妈，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您就不要操心了！”
“媛媛呀！这个消息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你杨阿姨有个侄子刚从香港回来，人家可是青年才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事业有成……”
顾媛一边等着电梯一边小声嘀咕，“这么厉害的人还需要相亲吗？”
代舒梅大声问：“你说什么？”
顾媛立即说：“没说什么，您继续。”
“听你杨阿姨说，因为他一直专心事业，所以一直没有女朋友，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对方的父母愁得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立即四处拜托人帮儿子介绍对象，你杨阿姨就替你们约了个地方见面，在小南门附近的一个餐厅，他也是在Y市工作，正好跟你一个城市。”
“妈，可是我……”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你都这么大了，再不找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我跟你杨阿姨都商量好了，总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顾媛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她老妈的本事她算是领教到了，她这次要是不去，只怕她会千里迢迢从C市赶过来让她一个月内不得安宁。
她焦躁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到了六十六层，梯门打开后她没好气的说：“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去相亲的！”
挂完电话后，她正准备上电梯，突然感到一道灼人的视线，沿着视线看过去，整个人瞬间怔住。
梁景琛！
她的心一跳，刚才她说的话他会不会都听到了？
她偷偷地瞟了梁景琛一眼，他面色阴沉，眼神想要杀人一般，口气透着冰冷的寒意：“你要去相亲？”
“呃……对……”顾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如实的回答。
他什么都没说，表情阴霾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过后代舒梅把对方的手机号码用短信发给她，都已经挂上电话，却又打了一个过来叮嘱她千万要好好打扮一下。
顾媛的心情无比沉重，最怕的就是这种事了，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绪，下班后坐上计程车奔向小南门。
罢了，就当是敷衍一下老妈，不孝女的骂名她的小肩膀扛不住。
十五分钟后，到达小南门。顾媛找到预定好的位置坐下来，无奈的翻看桌上的报纸，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五分钟后，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秒时，对方仍然没到，她睨着表想，看起来他也不积极呀！如果他迟到，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走人了。正想着，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玻璃窗外，一个刹那，如被魔法棒点中，顾媛的一切动作静止。
居然是他。
纪嘉年。
胸口闷闷的，顾媛有点眩晕。
这么多年了，她原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没想到命运弄人，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相遇。
机缘，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在顾媛遐想间，纪嘉年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没想到相亲的人是你。”
他清浅一笑。眼前这个男子，依旧如往日自信挥洒，衣着干净，笑容温暖。
“嗯。”她讷讷道，一时说不出话来。
拿过菜单，纪嘉年一再推给她，顾媛一再推回去。她真的不会点，一点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纪嘉年一只手翻着菜单，一只手轻轻扣着桌面，五六样菜，点了二十分钟。
等菜上来时，顾媛意外地发现，每一样都是自己爱吃的。她惊讶地看向他，他笑着：“没错吧？”
她记得他曾和她下过一次饭馆，那是七年前。这样琐屑的事，他一记是七年。
纪嘉年看着她，“你变瘦了。”
顾媛抬眸。
“你也是。”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他顿了顿，半晌后说：“对不起，当年我不该那样为难你。”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干嘛。”她眼神有些迷离，轻轻地叹道。
已经很久了，久得在她的记忆里染了灰，生了茧，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午夜梦回时，念它的阵阵伤痛。
六年前，顾媛生命的转折点，她最绝望的一年。
母亲哭泣着打电话给她，父亲患重病住院，情况十分危急。
当晚她一夜未眠，第二天匆匆向学校请假心急如焚地赶往C市。等待动手术的病人排着长队，而主刀的医师却供求紧张严重不足，父亲病发突然，病情恶劣，动手术已经刻不容缓，就在大家手足无措时，一个意外，她探听到负责这次手术的主治医师是纪嘉年的父亲。
纪嘉年是她的师兄，两人同在一个院，同在C市，她跟他是在一次老乡会上认识的，后来经常碰面，慢慢熟悉起来。
他很会照顾人，对人热心，彬彬有礼，温文尔雅，顾媛一直把他当朋友看待。
满眼血丝的她急匆匆地打电话给纪嘉年，请求他给他爸打声招呼，救救她父亲。
没想到他竟开出一个条件，要她与梁景琛分手。
他跟她坦白，他一直喜欢本系的院花林旭萌，他对她表白后，林旭萌只是冷冷的回应，让她做他的女朋友，除非能让梁景琛与顾媛分手。林旭萌一直爱着景琛，在得知他们在一起后，她就将这份爱变成深深的恨意，嫉妒成狂。
“顾媛，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好了，可是我真的很爱她。”他亦满是痛苦，“我没有办法，也许，只有这一条路了……”
“好……我……答应你。”挂完电话，她已泣不成声，濒临崩溃。
心快被撕碎，裂成两半。那样的痛苦，即使在多年以后，仍然清晰无比。
对着明明深爱的人违心说不爱，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变成陌生人，一切，竟在短短的一瞬间，他与景琛的所有一切，烟消云散。
一餐饭结束后，他们行至街上。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天气却还不算太暗，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是极淡的梧桐树影，高大斑驳。
“上车，我送你回家。”说话间，纪嘉年已经走到车旁。
顾媛明知这个时段很难打到车，却还是摇头：“不用。”
她始终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毕竟，他是导致她与景琛分手的直接原因，虽然是她有求于他，却让她难以释怀。
看出她眼中的拒绝，他不再说话，缓缓坐上驾驶的位置，“路上注意安全。”
城市的夜风拂过指间，有冰冷的触感。顾媛一个人静静地走在路上，一阵风吹来，顾媛环着手臂微微瑟缩了一下。
忽然传来一阵车鸣声，她转过头，纪嘉年的车竟跟在她身后。
“外面风很大，上车吧。”纪嘉年将车停下来，靠在车门边，路灯掩映下，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细碎的光芒。
她犹豫了一下，考虑有可能会下雨，轻轻地点了点头。
车很快开走，看向前方的时候，他用余光打量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她。
有些落寞，有些悲伤。
他的心蓦地一疼，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一路上，根据顾媛的指点，绕了大半个Y市，终于来到她于市郊的住处。
他们走到公寓楼下，昏暗的路灯下，两人都不说话。“进去吧。好好睡觉。”纪嘉年说，声音低沉。
她慢慢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感受着他身后注视的目光。
“顾媛。”纪嘉年的声音带着迟疑，她回过头，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如果我以后闯入你的生活，请不要那么快拒绝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顾媛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他的最后一句话……难道……不，不可能，她摇了摇头，轻易地否决掉心中的想法。
光亮在车窗处一闪而过，梁景琛回过神来。
他盯着窗外那张脸孔，久久地沉默。
梁景琛闭了闭眼，嘴角不自觉露出讥讽的笑容。
曾经，他以为顾媛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即便是在分手之后。可是现在呢？
他一路跟在他们身后，亲眼目睹她跟着另一个男人坐在灯火通明的餐厅里，她低着头，与对方细声轻语地交谈。他还开着车送她回家，梁景琛忘不了那个男人的眼睛，看向顾媛时温柔地溢出水的眸子，让他，嫉妒得发狂。
而那个男人，竟是纪嘉年。
很明显，现在的她已经不属于他了。
早就不属于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独自一人开心快活，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去相亲，周旋在别人之间，就只有他，每天活在午夜梦回后抓不住她轻颦浅笑的巨大空洞中……
梁景琛，你真的就只是个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纪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