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魂牵梦萦 ...
-
「啊————」濒死之人的呻吟之声从口中溢出，像极了被攒进了凶器、硬绞出来的动静。
「救命……」他的声音如此微弱，根本能无人听见。而杀人凶手，此刻正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直到那人抽搐几下，终于咽了气，段华才拎起尚在滴血的尖刀，端详着那腥臭无比、已然浸满了粘稠血液的刀刃，连刃上之血缓缓顺着刀柄流至他的手背都依然毫无所觉。不知是因初次杀人的恐惧，还是终于得偿心愿的喜悦，让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颇为古怪诡异的笑容。
倒在地上的人是他年少时的老师，偶然的相遇即让他起了杀心，只是草草准备了把刀便守候在此，等到那人再次出现时便一路尾随，于无人处将其杀害。
倘若可以的话，他还想再杀一人。
是这两人间接毁了他的一生，饶是他当年年少无知，才会毫无反抗之心，任由他们摆布，须知这世间并非人人皆善，纵是为人师表，也有心存恶意之辈。
其实段华耿耿于怀的那两人当年所为，皆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他却因此而记恨于心，久久无法释怀，更把自己眼下所处境遇，一股脑全都归咎到了别人的头上。以致最后精神受创，行事偏激，将自己锁闭起来与外界完全隔绝，只因家境不错，即使一事无成倒也衣食无忧，终日懒散厮混，活脱脱是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惹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蠢事，倒也不足为奇。
是这两个人间接毁了他的一生！
他脑中反反复复的，就是回响着这一句话。
从他们中的一个再次出现在他视线内时，他就无法再控制自己杀人的欲望。明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他依然想靠此来发泄自己的愤恨。
段华环顾现场，觉得并未留下任何能指认自己是凶手的证物，就这样将手中的刀刃往尸体上一插，跟着在刀柄上做了些小动作，致使刀刃脱落，只拿着刀柄离开了。
数日后段华从少时的同学那里得知了老师的死讯，他不动声色，甚至答应了会去出席葬礼，心中暗想着，那两人是同事，说不定在葬礼上，能见到另一个他想弄死的人。
后来他得知，警方将此案定义为谋财害命，大概是哪个路过不怕死的从尸体上搜刮财物反被误认做了杀人凶手。
在葬礼上，他看到死者的妻子儿女痛彻心扉的哭号，无助的模样，只是皱了皱眉，毫无怜悯之心，还未来得及走，却被人叫住了，是他少时熟识的人。
那时他还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对象，所以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个人，经常冷嘲热讽。十年风水轮流转，如今他已小有成就，声名在外，而段华却碌碌无为，段华颇为尴尬地向他打招呼，明显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
马上就要笑我没出息了吧。段华这么想着，准备离去，来人却不放过他，强拉着要跟他叙旧喝酒。段华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干，就答应了。
到了那人家中，华美的摆设，讲究的装饰，让段华想起自己相形见绌的家居，觉得有些闷闷不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人拿来酒瓶酒杯，为他斟酒，言词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优越感，让段华颇为烦躁，如坐针毡。
懊悔、自卑、自责之情于此刻方才不停地涌上来，直到那些感情不停地涌上心头，令段华再也喝不下去，杯中美酒的滋味，竟是丝毫尝不出来。他表情僵硬的站起，提出告辞。
那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也没再提出什么挽留之词，只是礼貌的向他告别。
段华如同逃命般迅速离开了这里，他已想象得到那人心里会存着怎样的笑意，而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回到家中，段华默默回想着自己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他怨恨过，怨恨过因为自己的轻信和软弱，致使心灵受创，无法自拔，他更怨恨造成这一切的人。而同时他又怨恨自己，无论别人如何让自己遇挫受辱，做出选择的始终是自己，为何自己甘于被人踩在脚下毫不反抗呢！他确实可以说如今的一切都是别人造成的，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造成的呢！
他重重的将拳砸向橱柜，引得一阵巨响。杀人，杀了那个他心中认定的所谓仇人，他也完全没得到解脱，没消解掉胸中的愤懑之情，他依旧无用、依旧无能，杀人……于自己根本无有任何的改变。
而自己却破坏掉了一个原本完整的家庭，他想起葬礼上死者亲人的哭泣，那些悲伤的面孔，他那时不觉得有丝毫哀戚，就算现在也是同样，可即使如此，这一切是他造成的，他不但毁了自己，还毁了别人！
像我这样的人，于社会无用也就罢了，还贻害他人……
段华的心阵阵发冷，霎时觉得自己于世上，根本毫无价值，瞬生厌世求死之意。
但他却不想去自首，而是选择自己了结性命。
说不定……警察在搜查的时候，就会发现我是那桩案子的元凶了吧……
他这么想着，手中把玩着前些时候杀人用的那把刀的刀柄，这是他很久之前获赠的一套可拆卸的刀具，他起了杀人之念后才从杂物箱里寻出，因为年代久远，故警方根本无法找出凶器真正来源。柄只有一把，而刃却有数把，他从中挑出一把嵌上，想象着刀刃刺进自己心脏的情景。
他怕痛，只是不怕死。
当刀狠狠刺入自己身体的时候，他才鲜明的感受到这份痛楚，濒死之际的人是有多么绝望，他挣扎着，求生的本能又于此刻熊熊燃烧起来，他还想让一个人尝到这种滋味啊，不、不对，是让所有欺凌他、让他受辱的人，都尝到这种滋味！可他终究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无人搭救而死去了。
幽冥地府居然真的存在，他此刻在轮回路上看着无数游魂，神游天外。
「喂！」一声清脆的叫喊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自尽可是大罪呢，会永远无法转世轮回的！」
段华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小鬼差，相貌颇为奇怪，还长着条尾巴一样的东西。
「你……你不识得我了？」那鬼差见段华不说话，只是怔怔望着她，顿时满脸失望之色。
「想来你是忘了我了。」那鬼差自顾自的说起话来：「上一世你身死，戾气极重，在地府服役五百年方去，没想到投胎转世之后，所作所为，仍是与前世无异。」她摇头叹息道：「为何死不悔改？」
段华仍是木然的望着她，魂入地府，听着地藏王菩萨所诵的往生经，已令他心无一物，无意无念。
「要说你的死结，皆因前世而起，你可愿回到前世，重新来过？」段华只见眼前人的嘴一开一合，语出字字清晰，却是完全不能理解其意。
听不懂。
是谁？
在说些什么？
段华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其实变得稀薄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意识。
恍惚中他好像说了些什么，紧接着眼前愈来愈黑，直到完全沉入了黑暗。
过了良久，只见一丝丝、一缕缕的，他渐渐开始有了感觉，即发现胸口闷痛难当，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似的，呕吐之感渐盛，跟着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无法自抑、苦痛不堪。
跟着一切戛然而止，就此中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魂牵梦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