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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逆蝶(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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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蝶
那洛
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的两个人
莫离和devil
而如今,一个杳无音讯一个咫尺天涯
当现在,把曾经得到与失去摆在一起清算
那样清晰,那样狠毒
还是会淌下泪来
亲爱的,告诉我,你还好不好呢。
(一)
莫离,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们一直是骄傲自信的,努力念书,努力生活,努力微笑,向两朵清宁绽放的水仙花,孤芳自赏着,已经记不起认识了多久,因为似乎所有的记忆,都是两个人一起的。
太喜欢文字,远远胜于那些面目可憎的公式,于是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读书,每每两个人同看一本书,盈盈荡来她头发上同种牌子的洗发液香气,还有桌子上靠在一起的两只杯子上腾腾翻滚的热气。一样喜欢非主流的visul rock 打开至最大声,蜷缩在墙角享受灵魂激荡的快感,以及在神经上跳舞的濒临崩溃的快感,莫离习惯仰起头,脖颈弯成一个高贵脆弱的弧度,喉咙里会伴随乐句发出断续破碎的桥段。后脑轻轻抵上墙壁,有时会感动的落泪。
我们约好要为那个故去的红发精灵在日本开一座纪念馆。
睡眠很是问题,莫离睡觉极轻,有一点声音就会惊醒,醒了,就再无法入眠,有一些时候,半夜我醒来,会看到她抱膝坐在地上,她告诉过我,并非睡眠就是休息,那样子静坐,那种安然的心境,不说话,不思考,就是最好的安歇。也有时候,我发了噩梦惊厥而起,捂着胸口喘息,她就会靠过来搂住我,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只是魇着了,侧过去睡就好,然后拍我的背,很快我就可以在这样缓缓的安抚中入睡。
小孩子之所以被人轻拍就很快安睡,不再哭闹,是因为那样的节奏就正如在子宫中听惯的母亲的心跳一般祥和温馨,而莫离对于我,就是那样一种安心的存在。
骑车回家时,有一次看到婚车上撒下许多许多细小的彩纸,风吹过在日光下满地翻滚煞是好看,于是笑着对莫离说我们也去占占喜气,然后欢快地笑,迎向那片五彩缤纷。
有时也会喜欢那些温暖而美好的事,存一些钱去旅游,我们没有很多钱,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九寨沟,交通不便。要做两天的汽车,但那时人工痕迹还没有如现在明显,而且允许住在沟里。我们在沟中的藏民家中住了两日,环境很差,被子里基本没有棉花,饭菜很差,那时只想喝碗热汤。即便这样,两个人还是玩的很开心。
现在的九寨的海子里水少的可怜,诺日朗瀑布亦没有当时的气质,所以水可看不可摸,珍贵得似酒。花草更是不可以摘的。放眼望去人山人海,游人似赶场一般坐着游览车到一个景点,下来摆姿势拍照,再上车赶往下一处,一日下来疲敝不堪。而那时不同,游人很少,脱了鞋躺在水边草地上,卷起袖子用八宝粥的罐子去捞尾鳍斑斓的小鱼,在扎如寺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与摇转经筒的老喇嘛拍照,看着对面的岩壁,寻找自己的属相--牧民说这面巨大平整的岩壁上的纹路可以勾画出十二生肖,若找到自己的,就会生活顺意。
那时莫离说九寨就是一位隐居山林的美人,远离尘世嚣烟,却是隔叶黄鹂空好音,虽是芳华绝代,却寂寞无人问津。好多年过去,九寨的美天下人共享,却已是美人迟暮红颜白发。我与莫离,也是两处茫茫皆不见了。
莫离的母亲是生她大出血时故去的,她的爸爸过了几年又再婚了,莫离有一次打趣自己跟小白菜的境遇是一样的,笑得很苦。我看出她眼里深深的孤寂,对于母亲,虽不是得到又再次失去那种锥心刻骨的痛,可又有哪个女孩子不渴望拥有母亲无尽的疼爱。初潮带给莫离空前的恐惧,她是深夜醒来发现的,之前我与莫离都未经历,她打电话给我,她哭:“安,我是不是病了,我生病了,怎么办,怎么办,好多血,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怕...安你救我...”我也惊惶失措,背上起了森森凉意,手心结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似乎莫离的恐惧水一样从听筒那边涌到我身体里。妈妈拿去听筒,柔声安慰莫离告诉她不要怕,要怎么做。
我带上东西奔到莫离的家,屋里很黑,莫离在卫生间里洗床单,竟用冷水,手已懂得通红麻痹,不再哭泣,她说,如果我有妈妈,该多好,她会告诉我这没什么,她会开心她女儿长大了,会帮我温柔的洗身体,会做姜糖水给我暖胃,”她又将手浸在冷水中,“妈妈也不会让我沾冷水,安,这些你的妈妈都会给你做,可我,我什么都没有。”莫离哽咽的蹲下,像孩童一样紧紧蜷缩,咬着手臂哭,背部剧烈的抖。我跪在她面前,已是泪流满面,揽过她的肩,莫离把身体紧紧的靠像我,就像婴儿感受到伤害或寒冷时紧紧靠向亲人一样。
她寂寞如斯,却从不吐露一言,真正的寂寞是说不出的,它植在身体里,一点一滴吞噬勉力支撑躯壳的勇敢与坚强。
与其说是朋友间的信任,不如说是一种相濡以沫的深深依恋,身体中的一部分,习惯了彼此,默认了彼此,痛楚了彼此,于是有了那一次次相互依随的蜕变,和盈满泪光的一日日。
这是莫离对我们之间维系的情感的诠释。
是,若哪一刻我们指尖分离,有哪一瞬我们寻不到彼此,就似从骨血生生抽离灵魂,痛,通到极至无法言语。刻骨铭心到令人忘却呼吸。
这是我的回答。
最美好的时光,却似隙间白驹,留不住,求不得,一切皆是惘然。
(二)
Devil,其实是莫离先认识的 。
莫离在Devil哥哥的店里买复古鞋,那时Devil被抓去看店,极不耐烦的样子,莫离挺讨厌这个人臭拽的样子.很不巧,过了几天莫离在学校又遇见了他,后来怎样怎样,一来二去竟熟络起来。
莫离极少夸人,却独独对我说DEVIL这个人,很不错,况且那时我刚好想学吉他,DEVIL称自己很在行,要我摆桌佛跳墙看看诚意就考虑收我做入室弟子。
狂妄自大的小子。
而我第一次看到Devil时是什么感觉,直到现在仍未找到恰如其分的语言来描摹。
眼神清澈,却望不见底的深邃,笑容清新狡黠。
见面后草草介绍了几句,他就打量起我的手来,斜斜的瞟了一眼,又哼了一声,极不屑的音节:“左安妹妹你还是剪剪指甲弹钢琴去吧,哥哥的吉他你玩不了。”
我不怒反笑,将他的表情完整回赠给他,附赠一枚鄙夷的笑容,揶揄道:“弟弟,姐姐我14岁钢琴就过八级了,你还没数清吉他几根弦的时候,我就摸遍了88个黑白键了”
Devil怔了一下,然后很焦急的往窗外看,像是找些什么东西,莫离问他找什么呢,他指了一下我说:“她的白眼儿啊,我刚看到一下子就翻到天上了,你也帮忙找找看~”
Devil其实仍是一个孩子,当然,莫离与我也都是孩子,我们不过是想的过多,心智仍不成熟,有人说,每个少年都会死去,从他们成长的那一日起。
所以我们都在等待死亡之镰抵上眉间的那一瞬。
翌日,同莫离去阶梯教室听课,托着头聆听首首古典诗词被肢解成一具具浮于海上的艳湿,神形俱灭,香销玉陨,两人一起叹气,却又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身边又坐下了人,无意扫去一眼,又收回纸面,意识空了几秒,忽的转过头去,“Devil,你怎么来了?”他轻笑,做了个禁声的姿势,又隔过我冲莫离点点头算打了招呼,压低了声音:“我来听课,顺便来看看你。”我不动声色的眨眨眼,继续听课,可过了一小会,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近我的耳朵,呼吸喷上来我还没来及闪,一句话钻进耳朵里,“哦不对,我刚才说反了。”
同DEVIL一起交流,有种简单的默契,他并不是话很多的人,所以谈话不多,但交心,对两人来说都轻松,走路时聊一些琐碎的话题,陪他去城市处处狭窄隐暗的小店淘盘,非常便宜,看他买鞋又觉得这人好纨绔子弟,圣诞分别送给我和莫离一个加湿器,得知我们住一起后就笑笑,水总是好的。然后到教堂听钟声,莫离说,每听一声,就要在心里忘记一些忧伤,DEVIL却道没有忧伤 。然后在喧嚣里静静微笑。一起吃饭,从不喝酒。
一些时候,他坐在电脑桌前的扶手椅里,拿起base一个人默默的一遍一遍练,往电脑里录成一段段音轨,为腾出手控制滑鼠,就把拨片叼在嘴里,想继续练时就四下寻找,完全是骑驴找驴,忽然记起来拿了下来后就特不好意思得笑。
我问他什么时候教我学琴?他指着地上躺着的吉他,“挑把呐。”
我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把,抱好,按弦...嗯?..."我说Devil,这把是不是少根弦啊?"一抬头就看见他头仰靠在椅背上露出牙齿笑,“你怎么就挑了把坏的啊,原来你真知道吉他几根弦呐”我有种想把手里这把破琴另5根弦也扽断了的冲动。
有空就会去他家学琴,莫离不常陪伴。DEVIL是我从未想过会存在的那一种人,他也喜欢看书,但非常的慢,隔几日去他的家,枕边书仍旧是那一本,翻开看上面竟有勾画。很好,他不会成为思想的奴隶。其实练吉他手也会疼的,Devil让我摸过他的指尖,有薄薄的茧,摩挲着他手指末端,触觉突兀且温热。他在说到一些热爱的乐队时,眉目生动,神采飞扬。给我看很多live片断,吉他速度之神angelo的solo,技巧高超,五指在琴弦上急速翻飞十分华丽。DEVIL问,你是否想过,那些舞台上炫目得刺眼的人物,究竟他们最初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最后又会失去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灼灼燃烧的火焰将身边人的眼眸映成一片炽热的红,倏的觉得无法呼吸,我推开椅子,站在窗前,伸出手将影投到眼睛上:“DEVIL,那些绚烂的乐曲其实就是卷卷人世间冷暖的浮世绘,将生命的残忍展现出一种别样的风情,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你窥探,深入,万劫不复。”我闭眼,“那些华丽颓靡的人,他们凄厉尖刻的辩驳,也不过是反复申诉那些得不到,那些已失去,无从寻找,追悔莫及,所以不听追逐,且永无结束。”我莫名为何说出这许多话,devil握住我的手,紧紧。我笑。他不会做出更加亲密的动作,莫离说,我们本就是那样一种人,身上与生据来一种“生人勿扰”的强烈气息,令人无法靠近,而对于那些孜孜不倦给予温暖的人,只能冷眼等待他们放弃了。
“我要撕开你所有以为掩饰得很好得苍茫伤疤,让里面的疼痛记忆与鲜血一并涌出”我笑着指点Devil的胸口。
“你不要再说了,”他对牢我的眼,“难道你不会痛吗” “痛,那本就是证明生命鲜活的最好方式,即使寸寸伤口总在深夜痉挛。”我不再说,其实我也不想折磨自己,折磨他,甩开他的手,径直往门口走,然后便是可以预制的结果,我的手臂被拉扯住,狠狠跌入怀抱。“给我机会,让我照顾你。”
“让我照顾你。安。”DEVIL说。
其实也许不是世界残缺,而是,我是残缺的。
在爱的游戏里,谁先开口,谁就失了先机,谁先低头,那么从一开始就输了。Devil真的很好,他可以给我源源不停歇的温暖,那样的暖,而不是莫离与我之间那种,明知温暖不可得,于是反复提醒,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流泪欣赏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伤口,一个个荒凉的伤疤。
但是,我没有答应Devil ,古龙说,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