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慢的李

2、期限

　　白飞飞心口中箭，气息奄奄，但也并非无药可医。孙神医对沈浪说，你去取巨鲸帮的海琼珠，天外天的回生露，再加万仞峰的夏薇草来，自可救她一命。

　　于是，沈浪抱着白飞飞，头也不回地走了。快活王这才知道沈浪的本事已经大到超出他的想象，因他派出三千精良，几乎翻转整个武林，都无法为朱七七把沈浪找回来。

　　也就是说，当日沈浪说为了朱七七放过他，并不是一句托词。他是真的放过了他。放他去享他儿女齐全的晚年。

　　巨鲸帮寡居的夫人失了海琼珠，很快就被不甘雌伏的帮众拉下马来，巨鲸帮陷入十年来最大的动荡；天外天尊主遇上仇敌后一命呜呼，江湖盛传天外天至宝回生露原来只是一个传说；而万仞峰上一百三十二道哨口，一夜之间竟变成无人之境……

　　但这一切，一向关心江湖事的沈浪却并不关心，因为白飞飞毕竟活了过来。伴随她活过来的，还有他曾经年少付出过的全部冲动与狂热。

　　她静静地看日出日落，他就在旁边看着她。她洗衣煮饭，他还在旁边看着她。连她沐浴，他也背过身去守候一旁，待她穿好衣服，为她梳理一头长及腰间的湿润青丝。

　　他们之间，终于再也没有快活王，没有白静，也没有朱七七，没有宋离。白飞飞醒来后，沈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而白飞飞，也什么都没有问。他们很少说话，仿佛彼此都小心翼翼，怕提起不堪的过往。

　　但耳鬓厮磨，神仙眷侣就是如此了吧。长长的一生，亦只不过是初见。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在与他一起提一桶水的时候，晕了过去。沈浪颤抖着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她脉象紊乱，气若游丝。

　　孙神医不慌不忙地说，很正常，因为她已快要死了。

　　沈浪气急败坏，你明明说可以救回她，我已杀了那么多人……

　　孙神医还是不慌不忙，我自然已经救回了她。但我并没有说，她可以活多久。

　　沈浪瘫坐在地，但无话可说。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期限。孙神医说得他无法反驳，但他心有不甘，这不甘使他五脏绞痛，仿佛那些死者的鲜血又一下涌到他面前，当日他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再想。不能再想。

　　他一字一句地强迫自己，从此他与她情比金坚，浪迹天涯，将赏金猎人与幽灵宫主都抛在身后。

　　就这样一生一世。

　　但原来他的美梦，并没有一生一世那么长。

　　后来孙神医对白飞飞说，如果他再求多一次，我依旧还是会“救”你。

　　白飞飞微笑道，我知道他不敢。但，我并不怪他。

　　人们愿意押上全副身家，是知道自己已退无去路。只求最后一搏，可否挣出生天。但沈浪终于明白，就算他付出一切，也不能改变终点。

　　他必须接受。没得强求。

　　孙神医不解道，那你为何还要离开他？

　　白飞飞面无表情。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结局。孙神医心头一震，白飞飞又复微笑，不过你没有算错，这也是我要的结局。

　　这世间并不只有生命有期限，爱情自然也有。在这场纠缠的爱恋里，她最后与沈浪打成平手，互不相欠。她肯为他付出，他原来也是肯为她付出的。他们的爱去到顶点，以后定必是索然无味，直至相看两相厌。

　　白飞飞走的那天对孙神医说，从此我将会一个人静静地老去，死去，事实上你并没有对他说谎。只不过是早一些，或者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