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教徒》沉默的小土豆

42、40 莲湖的梦魇。三个女子花摊前相遇。 三个女子走

　　伊梨失眠已经很长时间了，回到校园后就常常如此。有一次晚饭后她又来到了莲湖边，湖水没有一点生气，风吹过时才起一点点的涟漪，莲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乏善可陈的湖，与小柯讲述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多么希望小柯也有这样一个事实，一个她所不了解的另一个版本，这样她就有理由把她对小柯的偏执归结于一厢情愿的想象，如此一来，她就可以放下他了吧？
　　说不上有什么明确指令，但她下意识地在回避莲湖，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它时太失望了吧，她竟然有些怕看它了。她一面希望发现小柯的B面——就像莲湖一样，小柯的莲湖是A面，她看到的莲湖是B面——这样她就可以从心里摆脱他了，可是另一面她又害怕由莲湖的B面联系到小柯的B面，以至让他的B面完全取代A面。她怕失望，怕失去记忆里的那份美好。如果是虚幻，那么就让它继续虚幻下去吧。她一念之下作了人生一个重要选择，难道就是为了发现一个事实，把以前的哪怕是虚妄的一切都粉碎掉？
　　她这样矛盾着，小柯还是在她脑子里出不去，每当夜里躺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心里开始数数，但是羊数了几百只，最后羊脸还是会变成小柯的脸，哪怕面容并不清晰，但那个概念是明确的。
　　她睡不着。她对自己说，我睡不着。
　　她不知道这叫不叫自虐。
　　黄橙的课上，她居然睡着了，这在她是不可想象的，她从来没有在床以外的地方，睡眠以外的时间睡着过，但是那天，白天，教室，在黄橙的淙淙流水声里，她确实睡着了，而且做梦了。
　　梅小寒无数次逼伊梨说出那天梦到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梦里哭起来，伊梨只说是个恶梦，挺乱的，记不清楚。梅小寒不信，她说，你越是这样神秘，我越觉得你这人有鬼，你心里有鬼。你没什么经历呀，差不多一张白纸，能有什么隐情啊？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去你的，尽胡说。
　　爱过谁，又被人抛弃了？
　　伊梨看着她，不语。
　　梅小寒继续猜，那是小时候偷了人家的钱，做梦被人追杀？
　　她见伊梨没反应，十分泄气地说，你这个小同志啊，不好，心思太重不好，不利身体健康，怪不得睡不着觉拉不出屎呢。你看我，心胸开阔，坦坦荡荡，就没有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怪毛病吧。她拉开伊梨的抽屉，拿出小盒子摇了摇，咦，南瓜子吃完了，你不会是想王向上了吧？
　　集训的时候，没什么好吃的，当地老百姓炒的南瓜子成了他们最好的零嘴，吃得上了瘾。回来时带的那点早吃完了，后来王向上来信的时候梅小寒叮嘱伊梨让他寄点过来。
　　瓜子都是你吃的，为什么要我想他？要想你想，我才懒得想呢。
　　星期天，梅小寒拉着伊梨去邮局寄东西。她给李泉买了一大堆东西，包括内裤、毛衣、袜子、大白兔奶糖、护手霜——那时候刚开始有这种专门伺候手的护肤品，梅小寒一看见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三支，她说我要抢救我们家李泉的手，让他每天涂得厚厚的。
　　给李泉的包裹寄走后，两人沿着马路闲逛。学校在城乡结合部，到处都乱糟糟的，街道两旁的小店里传出震耳的流行歌曲声，沿路还有拖拉机自行车横冲直撞，梅小寒拉着伊梨的手，在人群里窜来窜去，看见卖围巾帽子的小摊，要上去挑一挑，试一试，看见卖麦芽糖的，也要过去敲一块，后来看见一个卖金鱼的，她便走不动路了，蹲在那里看了足有十分钟。伊梨扯了她好几遍才把她叫起来，她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多好看啊，真想买两条，可是队长发现，肯定得给我扔了。你知道吗，我们家李泉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了，他小时候养过鸽子、小鸡、小白鼠——他妈妈从医院的实验室里拿回家的，还养过金鱼，说有一条叫泡泡的金鱼养了三年死掉了，他还哭了一场。
　　在这样的环境中，伊梨哪有心思听她唠叨，她边走边看，看哪儿有比较安静的路可走。终于走到一条人少的路上，她扔掉梅小寒的手，说，吵死了。梅小寒叹着气说，你是没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待过啊，我们从基地出来，开车要走大半天才能见得到人家，有一次检查线路，十多天，沿途没见到一个人，后来终于看到麦地牲口和人了，高兴得哇哇直叫。
　　伊梨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说这么多人我脑袋都大了，我们回去吧。
　　梅小寒大声地说，你没毛病吧？拿到外出证多不容易呀。
　　外出证数量有限，差不多一个月才轮得到一次，所以拿到外出证的人都想把这个机会利用得更充分，踩着点儿归队点名。她们才出来两三个小时，伊梨就要回去，梅小寒当然不高兴。她说，那边有个花鸟市场，没那么多人，你陪我过去看看。说着抓起伊梨的手就走。
　　花鸟市场很简陋，除了盆栽的花就是笼养的鸟，再不就是缸里的鱼，整个市场，除了老头就是老头，空气里弥漫的是土腥和动物尿粪混在一起的浊气，梅小寒兴致盎然，问这问那，那些老头也慢条斯理三个字两个字地跟她解释，伊梨站在一边无聊地东张西望，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黄橙。
　　伊梨拉起梅小寒，指给她看黄橙。黄橙站在一个花摊前和摊主说着什么。梅小寒说，走，去打个招呼，拉着伊梨窜到黄橙面前。
　　黄□□，您买花呀？
　　黄橙显然很吃惊，哦，是你们呀。
　　梅小寒说，我们瞎逛，不知道这里还有鲜花卖。
　　老板把纸包递给黄橙，说，只有我一家，你们喜欢什么花可以跟我说，没有的我可以给你们订。
　　梅小寒问黄橙，黄□□买的什么？
　　黄橙说，哦，只是几支百合。这个是鱼虫。她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红色的小浮游动物。
　　伊梨看着那个纸包，有点疑惑，好好的花，为什么要用报纸包，还包得那么严实。梅小寒说，黄□□，这红玫瑰多好啊，不买可惜了，说着还凑下去闻了闻，对摊主说，我要这个，给我……3支吧。
　　接过玫瑰，梅小寒递给黄、伊二人，说一人一支。黄橙笑了，说，别别，你们留着吧。伊梨也不接，说我不要。
　　梅小寒不解，为什么？
　　黄橙说，玫瑰，伊梨是等着别人送吧？
　　伊梨连忙解释，不不不，拿着这种花……有点傻。
　　梅小寒说，就你毛病多，怎么傻了？我拿的是花，又不是痰盂！
　　伊梨的便秘很严重，一天跑卫生间好几趟，常常昏天黑地一蹲半个小时，脚麻得走不了路。上次梅小寒非拽她出来买了只痰盂，这件事没把伊梨羞死。
　　黄橙不明就里，只看着她们笑。
　　路上看到卖卤牛肉的，梅小寒说，黄□□，我做牛肉面好吃着呢，我去你家做给你们尝尝吧？
　　黄橙显然觉得有些意外，但也只好答应。梅小寒干劲十足，一路又买了些蔬菜水果，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