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教徒》沉默的小土豆

40、38 单纯的孩子讲真话。机会无处不在。 一场课堂事

　　给伊梨他们这个队上英语精读的，是一位59岁的老太太，姓肖，据说还是全军优秀□□，政府特殊津贴享受者。肖老太太身材娇小，行动迟缓，声音柔弱，脸上皱纹密布，视力尤其不好，上课要两副眼镜换着戴，一副近视一副老花。每次上课她都提前几分钟到教室，跟学员随便聊聊天，了解大家听课感受和要求，在路上碰到学员跟她打招呼，她还会停下来不知疲倦地聊好一会儿，问一下学习紧张不紧张，生活习惯不习惯，等等，相当和善和负责任。这大概就是学校一直倡导的教风吧，因为太多的□□，特别是年轻□□，都是踩着铃声进教室，踩着铃声出教室的那种，一分钟都不在教室多呆，上了好几周的课还认不全学生的大有人在。
　　可是，就是这位肖教授，偏偏让大家有苦说不出。气力不足音量小，听起来费劲，这个还能勉强克服，可是课讲得断断续续七零八落就让人无法忍受了，更让人痛苦不堪的是，她经常念错行，从第一行跳到第三行，不知不觉，再到第五行，仍觉察不出有什么别扭，句子还能分析下去，意思还能翻译出来，真是匪夷所思。大家在下面面面相觑，她却浑然不觉，径直讲下去。有一次一个男生趁课间去讲台上看她教案，发现旁边一本对照的教辅资料，这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她不用看原文也能把课讲下去的原因了。
　　很快，大家感到听她的课实在需要定力和忍耐力，如果连授课质量这个最基本的东西否定掉了，其他的还有什么站得住脚呢？她的嘘寒问暖再也听不下去了，成了无法忍受的絮叨和啰嗦，在路上碰到唯恐避之不及，装作有急事打个招呼赶快撤退，课前课间干脆跑到楼梯间卫生间抽烟拔胡子。老太太似乎十分迟钝，丝毫察觉不出异样。也是，因为她总能抓住一两个比较心软的学员配合她的负责和尽职。
　　但是懈怠就是懈怠，撑不了多长时间的。如果说早期大家还能出于尊重在课堂上维持一定秩序的话，到后来，很多人连这点面子也不给了，上课打瞌睡、看小说、做其他课程的作业等等，老太太居然一点也没发现，因为她多半低头在教材和教辅书之间切换不停，偶而才抬头看一看课堂，而且由于视力不佳，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直到有一次，叫一个男生起来回答问题，那个男生半天没动静，旁边的人推推搡搡，他才如梦初醒，等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时，他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老太太已然生气了，更可气的是，那个男生一点愧意都没有，好像睡觉受打扰很不高兴的样子。肖教授说，你怎么能上课睡觉呢？懂不懂得要尊重别人的劳动？那个男生晃了晃身体，不紧不慢地说，那得看那个劳动值得不值得尊重。
　　老太太由疑转惊，由惊到怒，满面潮红，浑身发抖，霎时倒地，脸白如纸。
　　这就成了事故了。从班到队，从系到院，上上下下开了不少会，调查处理，批评整顿，忙得不亦乐乎。而负责这件事的，正是尹辰部长。他带着研究生处处长和两个参谋亲自到学员队来了解情况，找队干和若干学员座谈，气氛很是紧张。大家纷纷猜测那个男生很有可能被开除，可最后宣布的结果却是严重警告一次。
　　形势出现逆转，关键在于梅小寒。本来这种事情院方已经有了倾向性意见，这就意味着定了调，后面所谓的调查也基本就是走过场，谁如果真的想当然地表达不同看法，不但救不了别人，反可能搭上立场错误的嫌疑，所以很多人只陈述了那位男生睡觉、顶撞的事实经过，对发生这件事的背后原因，特别是对肖教授的评价却相当含糊。调查组结束谈话，一行人从队长办公室开门出来，梅小寒等在门口，说，尹部长，我能反映一点情况吗？
　　梅小寒主要说了两点：一是肖教授确实是位很有责任心的好老师，但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也是事实，课讲得确实不太理想，大家普遍反映听她的课比较吃力，达不到听课的效果；二是陈铖，就是那位男生，年龄是班上最小的，他五岁上学，中间还跳了一级，现在还不到20岁，但是成绩很优秀，考进来时总分排第三呢，中学时还拿过发明专利……
　　尹部长问，什么专利？
　　好像是一个航模，遥控的，后来专利卖给一家玩具厂了。
　　尹部长没吭声，梅小寒小声地说了句，他可能还在后青春期，有些偏激和莽撞，但没有本质问题，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梅小寒说，她的这一番话，尹部长听得很认真。完了他问研究生处的参谋，你们听过肖教授的课吗？下周，哦，等肖教授身体恢复后，你们安排一次听课，我也来。还有，你们把陈铖的档案调出来给我看一看。
　　事后梅小寒一边大嚼后青春期同学陈铖进贡的牛肉干，一边得意地对伊梨说，你知道吗？出门的时候，尹部长问我，小梅哪个部队的呀？你猜我怎么说？报告首长，我来自二零基地，尹部长果然很感兴趣，哦？你自己主动去的吗？
　　报告首长 ，我就是二零子弟。
　　尹部长笑了，是吗？你父亲是谁呀？
　　以下，两人就二零基地这个话题聊了十分钟。
　　事后，伊梨说，这次他肯定记住你了。
　　梅小寒神采飞扬，说，错！他上次就已经记住我了！他问我哪个部队的时候那个表情我看出来了，他早就知道答案了，问一下只不过是证实他的猜想，或者他是想告诉我他已经知道我是从二零出来的？
　　伊梨不解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好絮叨呀？
　　梅小寒不理她，自顾自地说，嗯，这次他肯定更加记住我了，而且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