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教徒》沉默的小土豆

26、24 步幅75公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队列训练中

　　正课操练，中间没有一点闲暇。午饭后可以有1个多小时的午休，天热，体力消耗大，伊梨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可是又不敢上床睡，怕破坏了“豆腐块”，只好打开小马扎坐在床边，倚着床沿打个盹。
　　可怜的伊梨，本来睡眠就不太好，晚上蚊虫叮咬，耗子出没，紧急集合又让她担惊受怕，白天又根本睡不深，折腾下来，苦不堪言，整天迷迷瞪瞪，队列里尽出错。偏偏王向上又特别照顾她，动作稍有不到位，便会听到他严正得挤不出一点水分的声音——
　　伊梨，腿绷直！脚尖下压！
　　伊梨，挺胸抬头！收腹收腹！下巴收进去！
　　伊梨，注意步幅，75公分！
　　一个正步动作要分解成若干个部分，叫一步一动，分解训练过关了才进行连贯动作。听到“一”的口令，大家抬起腿，然后这么一动不动地举二三分钟，王向上逐一检查和纠正，这时候的二三分钟用漫长来形容并不为过。伊梨的汗水迷了眼，腿也开始打哆嗦，可是“二”的口令迟迟没有下达，她虽然一个劲地鼓励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可是脚不争气，还是在口令前着了地。这种情况下，就会连累大家重新再来一遍。
　　烈日炎炎，汗水淋淋，伊梨机械地做着这些再也简单不过，却精确度要求极高的动作，心里几乎崩溃。前几天站军姿时，她已经晕掉一回，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抬到树荫下休息，她觉得难堪得要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等她醒过来，身上的热汗变成了冷汗，王向上走过来说，好了没有，好了归队。伊梨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关必须过！王向上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伊梨想，无聊不无聊啊，这些东西哪一条是有用的，被子漂亮、军姿漂亮、正步漂亮、队列漂亮，又怎么样？王向上常常用漂亮来形容这些东西，一副迷恋的神情，简直是变态。战场上用得着吗？不要说从前的解放军没有这些训练照样解放全中国，就是现在的战争，比如海湾战争，美国用的全是高科技，没听说踢正步能把“爱国者”拦截下。未来的战争更不是靠这种简单地跟身体较劲的方法去提升战斗力，体能的意义早就让位于智能了。你们成天把海湾战争分析来评价去，嚷嚷要打赢未来高科技条件下的局部战争，可是，成天这么踢正步，而且是变态地踢正步，把人机械化、物化，又谈何打赢键盘鼠标操纵的信息化战争呢？
　　再次回到队列里，她已经不再挣扎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彻底绝望了。她觉得所有的挣扎、抵抗都是徒劳的，除非你离开这个环境，这才是最终的解脱。
　　在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中，伊梨在队列里听着口令做动作，一二三四，左转右转，动作日趋规范和熟练。也许就是从这时候她才开始懂得，真正的放弃不是不做，而是做。不做的时候心里还在较劲，心里还有，做的时候已经是个空壳，心已经逃之夭夭。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固执或者执着的人，不服输的人，比如对小柯，她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容易地放手呢？
　　而在王向上看来，她正在接近军人的标准，正在向一个合格军人转变。虽然她内心未必真正接受这一切，但这只是一个过程，很多人不需要这个过程，比如他，但对于她来说，这个过程却是必要的，从迫不得已到心悦诚服，从麻木服从到自然执行，他相信从他这里开始，她会慢慢从里到外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他站在镜前吹着口哨整理着装，还特意把头发梳了梳——多年的平头让他几乎没有梳头的习惯——他一面骂着这小妞真他妈麻烦，一面为即将到来的成功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