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有难》四方津

8、第 8 章

　　他就站在人群当中，神情淡漠，右手扣在剑柄上，身子挺得笔直。在喧闹骚动的人群之中，他像一只遗世的孤鹰，傲然直立，俾倪世人。在我的眼中，他是如此与众不同，深深吸引著我的目光，却也是如此冷漠不可亲近，让我不自觉地缩回了迈向他的步伐。

　　“神子，你看。”忽必烈将我的思绪拉回，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名身著宽袍，作法师打扮的英俊男子说道：“那家夥就是皇後海迷失派来的使者──巴拉法师，这次的大会要想顺利，他会是个大阻碍。”

　　我依然望著旭烈兀，心不在焉地应道：“法师？他会魔法吗？”

　　忽必烈愕然反问：“魔法？那是什麽？”

　　我终於收回了视线，看向他道：“就是指法术啦、巫力啦……之类的。”

　　“哦……”忽必烈释然道，“这我可不清楚，我想应该有吧！若没有一点真本事，如何能成为皇家法师。”

　　可我就没有一点真本事，不也当上了什麽“神子”吗？我心里暗暗反驳，同时好奇地看向那位年轻的法师。

　　在我注视巴拉法师时，他也像有所觉般，同时转过头来回望我。与我对视一阵後，他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看似真诚的笑容，同时礼貌地朝我点头作为招呼。但聪明如我又怎麽会看不出他笑容里的不屑和敌意呢？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又各为其主，我当然要坚守我的立场，先冲他甜甜一笑（？！），然後在心里将他五马分尸一千遍（好阴险！）

　　这时，忽必烈扯了扯我的袖子，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拔都协同蒙哥来了。与我不著痕迹地交换了个眼色後，拔都便来到首席处，宣布库里尔泰大会的开始！

　　蒙古人是在马背上飞驰，手握刀箭长矛长大的民族，生性直爽，开这等重大的会议也没有任何繁文缛节，大会一开始便直奔主题：废掉失烈门，另立新汗！各个部落的长老、宗长、族长纷纷表态，皆认为失烈门不宜为汗，年纪又小，且不遂天意，近段时间各大草原上出现的少见的大旱就是最好的证明！

　　巴拉法师起身道：“从前窝阔台汗在世时，就曾指定失烈门王子继任其位，这句话在座各位亲王百官很多人都是亲耳听见的！现在由皇後辅佐失烈门王子听政主事，是遵从先汗遗旨行事，各位当无异议！至於说到大旱，那是自然的天灾，任是哪位大汗继任都有可能发生。远的不说，窝阔台大汗也是一代明君，在他主政期间不也发生过同样大的旱情？这难道也是窝阔台大汗福浅，不宜为汗？这很明显是牵强附会之说，不足为信！”

　　“错了！”若说窝阔台大汗选定的继承人是失烈门，那麽早在窝阔台大汗逝世後就应该让失烈门继位，为什麽又要改立贵由为汗？难道这也是窝阔台大汗的旨意？”忽必烈率先反驳，他神情自若，侃侃而谈，自有一派雄姿勃发的气概。

　　巴拉亦反驳道：“前时改立贵由为汗，乃是因失烈门王子年纪太幼，国赖长君，不得不另立贵由王子为汗。而今失烈门王子已不以前长了几岁，还是应该遵从窝阔台大汗的遗旨，再立失烈门王子为汗才是！”

　　这时轮到忽必烈的五弟──末哥发言了，末哥是个特别爽朗的汉子，他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好笑！窝阔台大汗的遗旨，咱们确实应该遵从，但是大法师莫忘了，当初是谁没有遵从窝阔台大汗的遗旨啊？还不就是贵由汗和海迷失皇後！他们可以违背遗旨，为什麽非要我们遵从？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末哥王子话一说完，竟博得一片掌声跟叫好声。显然，这都是拔都一早安排好了的。

　　拔都此时微微一笑，起身道：“巴拉所言，我旁的都不赞成，唯有‘国赖长君’一句，确是对极。我召开这次库里尔泰大会，正是要选出一位年长望重的王子立为大汗！为此，大家意下如何？”
　　闻得此言，在座亲王大臣族长莫不轰然响应，齐声称是，看来这另立新汗之举势在必行。
　　会议进行得出奇顺利，可是却没有我出场的份。百无聊赖下，我悄悄地打了个呵欠，不经意地往对面瞧去──“咦？”

　　当时，几乎所有人的精神和目光都集中在拔都身上，眼看目的即将达成，大家都显得兴奋难当。因此，几乎没有谁再有兴趣去关注那位先是大唱反调，後来却沈默不语的巴拉法师。如果我没有分神的话，大概也不会注意到吧？

　　但我确实是注意到他了。他低著头，沈默地坐在他自己的位子上，看来有些沮丧，乍看下并无奇异之处。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双手，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交叠於腹上，让我联想起了小说中描述的，诸如打坐练功之类的动作。再瞧得仔细一点，就可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蠕动，下敛的双眼似乎透著红色的光芒……

　　我越瞧他越纳闷，忍不住扯了扯坐我身边之人──忽必烈的衣袖，刚想开口告诉他时，对面的巴拉蓦地抬头，双眼闪著诡异的红光，骇人地瞪著我。

　　那一刹我心头猛的一震，难道他……中邪了？（晕～～不是这样吧？）好吧，先不论他眼里的红光是怎麽回事，他这样狠狠瞪著我是什麽意思？

　　不过，我才不会蠢得跟他大眼瞪小眼咧！这种时候，就应该……我心中窃笑，然後慢慢伸出舌头，眼球上吊，颧骨上突，冲他做了一个标准的贞子式鬼脸（天啊！你好歹也是男主角，别再破坏你的形象了！──聂央：要你管，我高兴！）

　　这下轮到巴拉心头一震了，只见他眼中红光霎然消失，惊疑不定地看著我。还未等我搞清楚这小子到底怎麽回事时，一旁的忽必烈已冲我打出事先约好的暗号，原来他们的讨论已近尾声。

　　只听得拔都郎声说道：“我国幅员广阔，若非一个聪明睿智、沈著刚毅、勇猛如成吉思汗那般的英雄人物，如何能当此重任？小王目浅识薄 ，要我推荐一个人选出来，确实难办。幸而天神护佑，小王已找到当年我族伟大的长老琐尔罕所预言的，拥有焰之瞳的神子，由他来指定汗位的继承人，自是再适合不过了！”

　　啊～！终於轮到我出场了！我缓缓起身，一脸肃穆地走到大堂中央，也不说话，只抬手指了制蒙哥（要是指错就好玩了……嘿嘿！）

　　於是大局就此定下。这一年即公元1251年，在此则称为蒙哥汗元年。蒙哥汗即位後，对窝阔台一系采取了严酷打击，这样一来，窝阔台和拖雷两系遂永成仇敌。此乃後话，暂且不提。

　　会後，众人纷纷向蒙哥表示祝贺，亦有很多人前来邀我，但我根本无心理会他们，一声告退便从中退身出来，然後迫不及待地大步奔至旭烈兀面前。

　　出乎我的意料，旭烈兀既没有立即转身走开，也没有出声斥责我。而最让我不知所措的，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如以往般…少了点轻蔑，却多了份冷漠，而且是那种对待陌生人的冷漠。

　　这家夥，该不会想就此跟我撇清关系，永成陌路人吧？

　　脑海里冷不盯地窜出这个想法，顿时让我如被冰水浸过般，浑身凉飕飕的。我倏地抓住他的手臂，语带惊慌地道：“旭烈兀，我──”

　　“神子、三弟！”急走过来的忽必烈打断了我的话，低声道，“有话待会儿再说。巴拉那家夥带兵来围攻我们了！”

　　“什麽？！”我惊讶地叫道，那小子动作也太快了吧？！

　　“神子请不必担心，我们早有准备。你既不会武功，还是待在会堂里比较安全，我会派人过来保护你的。”忽必烈朝我微微一笑，然後又对旭烈兀说道，“三弟，我们走。”

　　旭烈兀点点头，然後缓缓地，却坚定地将我的手自他的手臂上拂了下来。我愣愣地看著他拂下我的手臂，看著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径自与忽必烈走向会堂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一股巨大的悔意瞬间笼罩了我。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会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向他探究甚至逼问那晚的事。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又该怎麽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