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开季》榕果儿

2、与小型男相亲

　　咖啡厅里，艾薇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喜欢靠窗的位置，玻璃的冰透能让她感觉舒服。她的手机在手上已经摆弄了N久，慕楠的名字从通讯录里翻出来又删再翻出来，就是定不下心来摁那个通话键。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自己怎么可以纠结这么久。就好像她明知道她与慕楠之间根本没有未来，却仍然无休无止地想念他一般。
　　她与慕楠相识是在健身房里，那一天，她把排练的舞蹈视频拷在U盘里准备回家好好练习的，哪想到回家才发现自己的U盘不见了，估计是插在电脑上忘了拔下来。等到她回头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问遍了客服都说没见到，这可真让人着急。舞蹈视频没了没关系，可以再向其他舞友借，但里面还有好多的文件资料，这可丢不得。就在她急得快哭，绝望地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浑厚的噪音在她身边响起：“小妹，这是谁丢的U盘，插在电脑上，刚才上课没来得及交给你。”艾薇连忙扭过头，看到一男子正背对着她跟客服说话。她连忙冲过去，看到她那个经过精心挑选的很富有卡通气息的U盘正攥在那男子手里。二话不说，她就从那夺了过来，这速度与气势一下子就把客服与那男子弄懵了。没错，是自己的。她紧紧地抓着U盘，闭着眼深呼吸了两口，太好了，宝贝，我终于找到你了！等到她从兴奋中转醒过来的时候，那男子已经不见了。
　　说也奇怪，打那以后，每回去健身房都能撞到这男人。不是传说中的高帅型，（其实健身房里的男人不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肌肉发达，根本没几个帅的，否则艾薇早就注意到了。）但看着挺让人舒服的。中分的短发，略显得有些黝黑的国字脸上，那鼻梁挺拔得很有力度，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你灵魂的深处，却不那么咄咄逼人。干净的运动衣蓝白相间，与球鞋配成一套，显得清爽利落。1米75左右的个头衬着并不清瘦的身形，显得大众了许多。
　　艾薇觉得以前应该也碰到过他，只是没有注意到罢了。这就好比当你注意某种品牌的车辆时，会发现满大街都是这种车。同样的，当你开始注意某个人时，会在同一场所发现遇见他的机率比你所想像的高出许多。艾薇在第二次就见到他时就主动上前打招呼，感谢他的“拾金不昧”。那一次知道了他名叫李慕楠。
　　碰见的次数多了，渐渐也就熟稔了起来。他们常常不约而同在同一时段出现在健身房里，就像是有一种默契，艾薇去上课，慕楠去练机械，一个钟头下来，一节课上完就能在水吧处撞见慕楠，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总坐在那个位置，然后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海天胡地地聊着。什么都聊，体育，新闻，八卦，唯独不聊私事，因此让艾薇觉得很放松，没有什么需要戒备的。
　　去年三月份时，健身房周年庆，组织大家去郊游，艾薇和慕楠都报了名。虽然说明是AA制，可以带家属朋友，可是他们是孤身前往。只是爬城市里一座小山包，并不远，有些荒凉，但是艾薇就喜欢这种郊游，没有太多的人群熙攘，又不太劳累。虽是一个团队组织的，但毕竟大家只是健身时的朋友，并不太熟悉，因此没有太多的顾虑，只需要完全沉浸在大自然中。
　　那天，艾薇很后悔穿了新鞋子，走得脚后跟生疼生疼的，只能落在队伍的后面，反正也无所谓，对于这座小山包，她再熟悉不过了，掉队就掉队吧，她懂得回家的路。可是当她抬起头时，却看到慕楠正在前面的几层台阶处背对着她喝水。他也掉队了？她正诧异着，却见慕楠突然回过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阳光透过片片树叶，洒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形成一圈光晕，耀得艾薇几乎睁不开眼，甚至有些迷糊是因为那笑容还是因为光晕弄得她有些晕眩。她的心就那么咚地一声漏了一拍，血液却因此全部涌向脸颊，她能感觉到那种滚烫。好多年来，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种感觉了。
　　那一天，她与他并肩慢行，已经看不见队伍了，但是他们一点也不着急，心里私下还希望离队伍更远些。奇怪的是，那一天，他们什么也没聊，完全不像在健身房里那样健谈，只是这样默默地数着台阶一步一步迎着阳光，和着暖风上行。言语在此刻应该是多余的，尘世间的种种不适宜在此刻探讨，花香鸟鸣更是增加了山间的幽静，静得他们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有什么是比心灵的契合更让人窒息的呢？即使他们全程几乎没有言语，艾薇还是坚定地认为他们的心在那一刻是完全合拍的。这种感觉，一生能够感觉一回也是虽死无憾了吧？艾薇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分析太多，只知道她非常地享受这种感觉。
　　从那次以后，艾薇与慕楠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层，不再叽叽喳喳地聊天争辩，更多的时候相对而坐，相视而笑。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颦一笑的默契都已了然于胸。
　　但他们谁都不愿再多问多说一句，就好像他们之间的风景好美，美得让人沉醉，只是中间还有一条小溪，他们谁也不敢试探那溪流的深度，虽然貌似清澈见底。
　　艾薇想到这里调整了下坐姿态，她啜了口咖啡，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表，快十八点了，暮色开始降临，落日的黄晕折射在咖啡屋的橱窗上温柔静谧。约了相亲的人该来了吧。自己一下班就过来了，早到了半个多小时就是为了来发呆的，她喜欢这样独处，没有人打扰。
　　被安排相亲成为她这一两年来的必修课，不论阿猫阿狗，只要是雄性荷尔蒙特征明显，且被她七大姑八大姨逮住的，统统纳入她的帐下，然后面试，然后互相OUT，然后就没有了然后。不知道今天的这一位又是何方神圣了，值不值得她牺牲逛街的时间在此恭候其大驾呢？艾薇的内心其实也是充满好奇的。相亲相的久的，不是为了相亲，而是一种乐趣，认识各类人马，探索他们的脾性与人生，然后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正想得热闹，对面的椅子啪地坐下了一男子。“服务员，来杯蓝山”这噪门，惹得几乎全餐厅的人全部看了过来。艾薇缩了缩自己，好像这样就可以隐形了似的。蓝方格子衬衫，好吧，就是他了，虎头虎脑地。艾薇在心里偷笑自己的形容词。
　　“你好，我叫艾薇。”
　　“哦，我知道，陈章标。”
　　然后是一阵的尴尬沉默......
　　“请问.......”
　　“呃，你是......”
　　两人同时开口，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先吧。”艾薇客气地说。
　　“你是会计？做会计很闷吧？你一定不擅交际，很少应酬吧？女人不应酬好，省得跟交际花儿似的。”
　　“嗯，是吧。”艾薇不喜欢陌生人之间的这种直接，但出于礼貌，敷衍着。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舍弃大好时光，坐在这里听陌生人一堆的废话。相亲，亲是可以相出来的吗？这个词儿是谁发明的，他真的以为人人都像看相先生似的，以看出对面这个人的全部风水么？尽管觉得好笑，但艾薇也不得不承认，看的人多了，还真能分辨出几分人五人六的。
　　“我有一姐们是做业务的，人特跳跃，每天都乐颠得没心没肺的，我妈就特烦这样的女人，真的真的，我也是。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对吧？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对面的这哥们两片唇上下翻飞着，艾薇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好饿了。
　　“你饿吗？我饿了。”艾薇不得不打断他。
　　“哦，你还没吃呀？我出来的时候吃过了，你叫餐吧。”那蓝格子又开始扯他那噪门“服务员——”
　　OMG，千万别让我与这种人生活在一起。艾薇无助地想着，我会被这种高分贝弄出神经衰弱的。
　　蓝格子继续他的神采飞扬，偶尔问艾薇一两句不等艾薇回答，他已经自问自答了。艾薇也懒得理他，头也不抬地收拾眼前的美餐，偶尔哦哦两声，算是作为一种回应。
　　“呀，时间这么快，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不好意思啊，我下面还有个约会，先走了。”蓝格子突然停下了话题，拿起边上的食谱翻了翻，然后从兜里拿出三十元推到艾薇面前“喏，我的咖啡钱，你慢慢吃，不急啊，我先走了。”
　　没等艾薇反应过来，对面就已经只剩下空咖啡杯了，蓝格子已经移步门外了。这都什么情况，艾薇虽然已经对这种小型男人的作派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看到这个陈章标逃难似的离开，艾薇很是庆幸自己点了这盘牛排，一定是它缩短了蓝格子的逗留时间。真是美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