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开季》榕果儿

11、路在何方 艾凡搂着王

　　艾凡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陪王靖了。处理完家里的事情，他已经精疲力尽。当他接王靖的电话时，已经是摁掉后的第七个电话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躲着我干嘛呀？”王靖明显是哭过的。
　　“囡，我没躲你，真的，只是我太忙了。对不起。你在哪里？”
　　他们约在省图书馆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里见面，这里是他们常约会的地方，虽然地方不大，但鸟语花香，各种叫不上名儿的小花一到春天就争奇斗艳。翠绿色的小鸟儿偶尔调皮地从你眼前来个优美的低俯冲，再以漂亮的弧度掠过。这些在以前艾凡的眼里看来都是那么的浪漫灿烂。而今天，他却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他只觉得到处都阴沉沉的，一团团的云絮压得低低的，令他喘不上气来。
　　“我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你也知道，我不能再玩下去了。我必须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这个家。”艾凡搂着王靖，双眼却空洞地看着远处。这些熙熙攘攘的车流人群中，有多少人要承负着生活的重担？

　　“可是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呀，哪能说有就有？”
　　“我不能再挑了，否则高不成低不就的，永远都找不到。我想通了，我要从最基础做起，边工作边找。”
　　“那你想去做什么？销售？跑业务？”
　　“嗯，有家保险公司的倒是有联系我，虽然我知道跑保险很辛苦，但我不怕。”艾凡觉得现在怕也得干，不怕也得干了。
　　“可是你的性格不适合做业务啊。拿笔写小诗是你的长项，拉下脸皮去求人家掏腰包，你做得出来吗？”这么多年了，王靖还不了解他吗？让他去跑业务求人签单，对艾凡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当初在学校，王靖无意间看到校刊招编辑约稿，兴奋极了，她觉得艾凡就特别适合。回来跟他说了，让他也去投稿，再找找那校刊主编，一个学生会的干事说一说，做个编辑什么的。艾凡就是死活不去，说什么是金子都会发光，不用自己主动上门找人家。金子是会发光，但你得让人家看到，否则人家怎么知道哪有金子呀？
　　王靖万般无奈，又觉得艾凡不去做编辑实在是可惜了，这可是他最大的爱好。私底下，她请那个学生会干事主编到校外掇了一顿，人家看了艾凡的文章，一口应承下来，请他马上到校编辑部报到。
　　这事儿王靖始终没敢跟艾凡说。她知道男人都死要命子，尤其是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身的文人气骨。艾凡那天高兴极了，跑来找她，一把抱起她打圈圈，还打趣她说：“你看，我说得对吧？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不用刻意逢迎。”她也只好假装意外，激动。

　　就这样的人让他去当业务员？铁定是不成的。一单生意没做成，还落个自尊碎满地，岂不是更糟？
　　王靖心疼地捧起艾凡的脸，胡子渣儿有好几天没有理了吧？伯父出殡的那天，她看到艾凡伤心的模样心都碎了。她隐约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已经跟原来有些不一样了，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忧伤。这更让她心疼。

　　刚回到家里，迎面而来的就是父亲暴怒的神情与母亲的责骂。
　　“我今天看到你们俩在公园了。你竟然敢背着我们跑去约会？”父亲的怒不可遏的模样她也是习惯了的，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吭声。
　　“囡，你太不懂事了。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刚出学校毕业出来，就要急着谈恋爱，对你影响不好。再说了......”
　　“再说了，他是个穷小子对不对？”王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大得整座院子都要晃动了。“你们的眼里有什么？只有你们看重的钱钱钱。钱有那么重要吗？我是嫁人还是嫁钱？你们生我养我是要等着今时今日卖我的吗？”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王靖的脸上，所有的都安静了，五秒钟后，王靖捂着生疼的脸冲进自己的房间。

　　不吃不喝地在房里关了两天，她把门反锁了，手机也关机了，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安静。毕业后，有太多的不一样，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艾凡，不一样的自己，接下的路要怎么，她也不清楚。
　　“囡囡，快开门，我是江阿姨。”
　　她听出是杨林母亲的声音，江阿姨是妈妈的闺密，从小就对她百般疼爱。她不明白，两个闺密的性格差怎么多，怎么还可以在一起这么多年。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是江阿姨的女儿。
　　她打开房门。江阿姨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说：“瞧我们的囡囡，都瘦成了这样，再瘦下去可就不好看了呀。是谁欺负你了呀？告诉阿姨，阿姨帮你出气。”
　　王靖嘤嘤地哭着，像没长大的孩子，扑在江阿姨的怀里。
　　“是不是生爸爸妈妈的气啦？”江雪瑛递过面巾纸笑骂着“瞧你这孩子，多大了还哭鼻子呀？羞不羞呢？”她搂了搂王靖，这个丫头看着她长大，像自己的亲闺女似的，就是脾气有时候大了点。这点估计是传承了王家夫妇的特点。所以每次家里闹别扭了，都是她来做和事佬。
　　王靖扭扭捏捏一肚子委屈地说：“没见过像他们这么不讲理的父母，都这个年代了还搞棒打鸳鸯。我跟艾凡在一起这么多年，清楚他的为人。他现在是没本事，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谁一出生就能舞拳弄捧嘛。”
　　“可不管是什么年代，父母都是心疼自己的孩子的呀。听说你昨天说了不好听的话了？这得多伤爸爸妈妈的心呀？你说是不是呀？他们还不都是为了让你将来能过上好的生活？”
　　“我知道自己说错了。”王靖低下了头。那是一时冲动，但说得确实过火了。
　　“瞧，我们的囡囡多乖啊。来，阿姨问你，你真的喜欢那个艾凡吗？”看到王靖使劲地点了点头，她又继续问道“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们从小都在一所学校里念书，长大了，觉得他人老实，可靠。反正比很多同学都靠谱。”王靖挺不好意思的。
　　“那他知道你家里反对吗？”
　　“知道一点点。最近他家里发生了大变故，急着找工作，没什么时间陪我，我也很少说。”
　　“这样听起来，阿姨也觉得他是个好孩子，有责任心。”江雪瑛看到王靖认可地点头，又接着说：“他一定是想自己事业有成了，再用更多的时间来陪你。而爸爸妈妈也是希望你找个有责任有事业的人，对吗？”
　　王靖没有作声，江雪瑛觉得自己也说得差不多了，这孩子得让她自己再好好想想，不能逼得太紧了。她又摸了摸王靖的头，退出了房间。

　　晚饭时间，王妈妈端着一碗面条进来，那香气馋得饿了两天王靖肚子咕嘟作响。但是她抹不开面子，故意将头扭到了一边。
　　王妈妈把面条放在桌面了，将筷子交到她手上：“快吃吧，傻孩子，绝食还是减肥啊？”
　　“妈，那天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但我不是成心的......”
　　一句话就惹得王靖抱着她妈哭得伤心。“好啦，别哭啦，多大的孩子了，真是，爸妈都没怪你。快吃吧，等着妈喂你啊？”
　　王靖破啼为笑。端起面条囫囵下咽。
　　“慢点吃，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这孩子！”王妈妈看着女儿，心疼极了。从小到大，这丫头的倔驴脾气就随她爸。
　　“妈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看到女儿把面条都吃光了，王妈妈才试探性地缓缓开口。
　　“什么事？”王靖立马提高了警惕。
　　“是这样，我听江阿姨说艾凡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在急着找工作？”看到王靖点了点头，她接着说“要不要爸妈帮帮他？”
　　“你们？”王靖眯起眼，看着自己的妈妈。她知道爸妈虽然是高干，但一向不喜做这类事情，许多人提着礼上门托关系，他们都严辞拒绝。从小光她知道的，就不下二三十个。
　　莫非？她看了看妈妈，有阴谋？？？呃，这个词用在自己爹妈身上重了点，但起码不那么简单。
　　“条件？有条件吧？”王靖转转眼珠子哼道。
　　“有。”果然不出所料。王靖拉长了耳朵。“就是你出国！所有的手续我们来办。”
　　“出国？”王靖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你们也太狠了吧？”
　　“行不行，你自己考虑。孩子，我们真心是为你好。即使你不出国，不接受我们的条件，你能保证你跟艾凡的爱情就能圆满开花？你还小，他还年轻，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少年轻飞絮。你能保证他不变心？永远爱你？如果真的能证明，那你出国进修两年，到时候，他有了好工作，事业有成，你也去开阔了眼界，回国来，爱情也经受住了考验，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王妈妈的一番话说得王靖深深地陷入的沉思，虽然她知道这里面的曲曲折折不像父母所说的那么轻松。
　　经过整整一夜的思考，天一亮，她敲开了父母的房门，要他们立刻帮艾凡找工作，而她就由父母安排。并且承诺这件事永远不能让他知道，否则所有的一切全部失效。
　　真没有低估自己父母的能力，没过一个星期，艾凡就找到她，欣喜若狂地拉着她来到海边，冲着大海狂呼“我找到工作了！”
　　然后紧紧抱着她，久久都没有放手。在她耳边不停地说：“你知道吗？他们居然主动来找我，说从海峡人才市场看到我的档案。那可是机关单位啊，机关单位！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这一切不是做梦吗？王靖，你掐掐我，那是做梦吗？一定是爸爸在天之灵保佑了我的。”
　　那一刻，王靖真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她的眼泪从未间断地涌出，既为了艾凡高兴，也为了自己的将来悲痛。她不断地点着头，“是真的，是真的，你不是在做梦，你有工作了。”
　　艾凡疯狂地吻她，那些吻像雨点般落在她的脸上，点缀着她的泪水冰凉冰凉的，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酸甜滋味。那一夜，就在那个海边的小镇，她把自己献给了艾凡......

　　当海边的朝阳透过窗户洒在熟睡的艾凡脸上时，王靖正支着手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她要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没有人会知道未来会是怎样，唯一能让她确定的，就是她的心已经留给了这个男人，哪儿也不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