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血染一世繁花》汽油

4、（三）之乔 到

　　到达听风山庄脚下，多日晴朗的天空开始飘雨，开始只是绵绵细雨，片刻竟有演变成瓢泼暴雨之势。整座山庄沐浴在雨中，磅礴气势倒是不曾被冲洗掉半分，越发雄伟气派。

　　当日定下婚约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朝堂之上，燝帝高座鎏金椅上，对着各路臣子甚为突然地宣布听风山庄庄主之女与轩王的婚约，良人成双，择日完婚。还宽厚地征询了他的意见，展文轩面带微笑，“如此甚好。”即刻应下这门亲事，也是从那时更加笃定了势必有一日必将那听风山庄踩在脚下。

　　而当下的情形颇有几分像是在朝拜的姿态，展文轩立在山脚下，目光熠熠，眼里不知是哪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蔓延。燝帝有意无意的威压，听风山庄的虎视眈眈，其他亲王的居心叵测，都逼得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实施这么多年来的部署，顾济雄的行动显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展文轩正好借这个机会正面求证一下近日来的猜想。

　　迎面走来山庄的老管家，热情客气地招呼着进去，“王爷怎么您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叫老奴好生提前安排，一路赶来想必定是乏了，庄主刚才临时吩咐老奴安置了东面的客房给王爷歇息。请王爷随我来。午膳时间庄主在大厅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有劳。”

　　“王爷客气了。”

　　展文轩认真打量着自从大婚之日过后便不曾造访的听风山庄，几经风雨建立出的山庄有着古老的感觉和饱经沧桑之感，庭院错落有致，名贵花草争奇斗妍,尽显气派。只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时候该换换了。

　　“赤流，本王瞧着倒不像仓促间安排的，是早有准备才对。”在这座历经多年风风雨雨洗礼的山庄里，一个算计筹谋多年的顾济雄，一个隐忍十年的展文轩，他们之间的牵绊有怎么会仅仅只是一个顾雪柔这么简单。

　　“王爷，是云姑娘。”赤流面无表情说道。展文轩身子一僵,因为背对着赤流，自然是没有瞧见，闻言侧过头。

　　回廊那头一身淡绿色衣裙的人影就要朝这边过来，终于见到了啊，他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迟却又那么早。他就那样直直地凝视那个方向。黑色的瞳仁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光彩。他的之乔啊，个头高了许多，正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胸口满满地像是有东西要溢出来，他背着手，缓缓挪动着步伐，直到和云之乔四目相对。

　　她一直顾着和旁边的小丫环讲话，神色狡黠笑颜飞扬，直到看见面前出现的男子才堪堪停住脚步。

　　轩王爷万福。那小丫环倒是机灵飞快地请安。

　　“原来你就是轩王爷呀，”她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眼角都弯成了月牙儿，细白的牙齿尤其好看。但她突然短促地拧了拧眉像是有点疑惑，细微的动作还是难逃他锐利的眼，来不及消化她的一颦一笑，她又接着开口说道，“王爷长得好生面熟啊，我是云之乔。”

　　心下咯噔一下，却是极为惊喜，她记得他，她记得他!他就知道，她一定记着他的！展文轩抑制住心中的冲动，面下丝毫没有破绽，也回以一个礼貌友好的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那小丫环在旁边看着，脸上还有几抹不自然的红晕。

　　“之乔姑娘，本王与之乔姑娘素未谋面，何来面熟一说，莫非本王这张脸当真如此大众化？”难得的幽默让旁边的小丫环扑哧一声笑了。他一向不多话，更不会随便与人调笑，此刻竟然来了兴趣，眉目间其实写满了温柔，那小丫环心中想着一定是山庄里的人误传，王爷怎么会是孤傲冷漠心狠手辣的人呢。一定是那些人嫉妒才对，这么好的王爷和自家的大小姐真的是天和之作，真为她们家小姐感到幸福。

　　倒是之乔格外认真地说道：“王爷姐夫不记得之乔也是对的，还好雪柔姐姐出嫁的那天之乔远远见过王爷一面，不然今天可要闹笑话了。”

　　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笑差点就顿在嘴边，复杂地看向云之乔，只感觉胸腔里隐隐作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丫环插嘴道：“王爷，之乔姑娘是老爷认的义女，早些年爱在外面到处逛，时常不着家的，着家也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所以王爷不认识也是正常的。”再说王爷您几年都难得回一趟山庄当然面生了。这后半句没敢说出口，想必王爷打理王府也是极其辛苦的。

　　是吗。下意识反问，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陡然语气生冷了。

　　小丫环后知后觉倒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云之乔咬了咬下唇，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才反应过来，展文轩翩然一笑，眼神温和无害，自然地问道，之乔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她也聪明地忽视他充满冷意的两个字，沉稳地笑了：“自然是去好玩的地方了，王爷您肯定很忙，之乔就不多打扰了，青青，我们走吧。”

　　她毫不犹豫留给他一个背影，拖着那个叫青青的丫环头也不回的走了。可笑他竟然以为十年前的见面她会记在心上故意出言试探，原来终究是他自作多情了。高傲如他，固执如他，霸道如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中意的人一遍一遍叫着自己姐夫，一遍一遍强调他娶了宿敌的女儿呢。这天下他势要收作囊中之物，而她，也决不会放手。不远了，那一天...不远了。

　　赤流一直隐在回廊尽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展文轩低沉的质问声响起：“赤流!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些年我让你查的事情我怎么跟你说的？事无巨细！你胆敢加以隐瞒！啊!”

　　“属下甘愿领罚，但属下不希望您为了一名女子而打乱了你的江山计划，属下希望王爷您能明白属下的用心。”赤流熟知展文轩的脾气，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为了云之乔如此恼怒，但事已至此心知多说无益，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还轮不到你来对本王说教！赤流，你最好时刻记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显然是触怒了展文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着手令人将云之乔的生活起居报告给自己，赤流上报的倒也是实情，但他知道赤流是瞒了他很多事情的。最明显的就是云之乔现在的身份，竟然成了顾济雄的义女，可能瞒得还不止这些，他沉默了许久，赤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在一旁像雕像一般。赤流不确定他在知道了云之乔的身份后会不会在对待听风山庄这件事情上留有任何余地。

　　许久展文轩才出声，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山，红颜，孰轻孰重，无须多想，赤流纳闷，始终还是无法理解展文轩的反常，只是他哪里知道，碰上这样的她，他要如何才能正常得起来，如果是上天给他的考验，那么，请让他尽快通过这所谓的考验吧。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初只当是寻常的一见倾心，再正常不过。当日匆匆一见后，吩咐赤流查探她的身份，将她的情况搜集来给自己，这一查探便是好几年，她确实像那个小丫环说的那样，去过很多地方，古镇庙宇，森林小岛，划舟渡船，花灯庙会，于是他的心仿佛追随着她走过的足迹游走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