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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点钟先生 Ason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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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on胖嘟嘟的小手抓着她苍白纤细的食指,咿咿呀呀的叫着,那样费力的挽留。
她笑着,眼泪像小河般流淌,那样清澈。
一时间不明白,泪水这种东西,到底是稀释了痛与不舍还是使之更为浓稠,浓稠到令人窒息。
十点钟时,她一如往前静静睡去,而我要带着Ason回家。
那晚,不舍的气息漫天漫地,席卷着我和她的每一次呼吸,夹杂着或将失去的糜烂无奈恐惧,只是我与她,只字不提。
有些默契还是要靠沉默维系。
离开医院后,回家,照顾Ason睡下。
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荧光屏的亮打在脸上时,我承认我输了。
痛楚与恐惧疯狂地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野蛮地让血腥汗颜。我想要咆哮,喉咙却懦弱地嘶哑;我想要嚎啕,双眼却爆裂似的干涩。
狼狈如我,却还这样活着,活在夜夜无眠的嘲讽里。
有些东西你终究是赢不了,就像这黑夜在笑,而我连哭泣都已成奢求,反抗让反抗本身成了笑话。
捡拾起躯体内的血肉模糊,让我为你讲一个“十点钟先生”的故事:
两年前,我到德国留学,在教室里听蓝色眼睛的人讲一些服装设计的东西,其实,我更愿意说,我躲在德国。
我原以为,隔着那么远,遗忘便会变得简单,我是说,原以为。
两个月前,回到原来的城,在一家公司做服装销售。
艾森总对我说,哥,你他妈属于设计,属于设计。
艾森的嘴很少干净,但我从未觉得他讲话是脏的。
我和艾森是在留学德国期间的室友,共租一套公寓。
他学的是绘画。
很难想象,讲话那么糙的一个人,画却相当可以。
第一次看他的《巴黎夜雨》时,我他妈哭了。这件事他经常提起。
那幅画挟裹着极为坚定的悲情,趁着夜借着风,呼啸而来,看一眼便来不及躲避,继而冰冷刺骨,雨泪纵横,抽身回望才了解,巴黎的浪漫原是个谎言。
我说,真是你画的?
巴黎的欢与悲从不对立,你他妈不懂,足够厚重与自信的城才会将那么多岁月吞咽的慢条斯理,所以,哥,我恨巴黎,那次夜雨里看到她,我觉得她在咀嚼我的魂魄,那么残忍,那么优雅。当你把一腔的痛楚也好痴狂也罢交给她时,她便开始冷漠的吞咽,那时候,你有卑贱的感觉。
你他妈说是你画的不就完了吗?
哥,一幅画,哭,不至于。他对我说这句话时,眼里有同情的诡异。
那以后,我经常和他一起去喝酒,他总喝不过我。
心情很好或很糟时,我会搞搞服装设计。我肆意涂抹着血红的颜料,紫到发黑的颜料,大黄大绿的颜料,有时全身上下通蓝通蓝,所有色彩的游走全凭那份狂喜或则愤怒而定。在无所顾忌的自由里,体验着那种在所有规则里横冲直撞的快感。而后是布料被撕扯的嚎叫,再然后是一切组合后的重生。
那一瞬间,我似乎掌握着一种别样的生死。
往往一件作品完成后,便气喘吁吁的躺在地板上,满足感像吸食毒品后的眩晕爬满全身,放纵的欲望溢满周身,就像和女人的一场酣畅淋漓的□□,有男人的尊严在里面。
艾森看着我说,妈的,大红大绿的往上搞,俗的底线还要不要,不过,哥,你这么一弄,操,还真好看。
作品完成的当晚,一定会去酒吧喝酒,一定会醉。
教授很赞赏我的作品,同学们像崇拜偶像一样要学习我的设计。当他们开始长篇大论的分析什么色彩韵律感什么美学延伸时,我总会想,要是艾森在这里,他肯定会说,妈的,好看不就行了。
我曾经及其严肃认真地对艾森说起,我只是对作品过程中的放纵上瘾而已,坦白来讲,我甚至不敢说自己喜欢服装设计。创作中,我一方面彻底地放弃与失去自我,一方面却又在歇斯底里地寻找,眩晕的交错中我似乎看到了所有,又似乎什么也看不到。拥有与失去间,我自认潇洒的一塌糊涂。这之后,作品本身的活或者毁灭,和我无关,有谁欣赏又或者有谁嗤之以鼻,我真的没有兴趣。我讲这些,你明白吗?
说这些时,我想起塞林格,想起卡夫卡,想起梵高。
他们都是对自己十分狠毒的人。
我记得艾森当时也是及其严肃认真地听着。
结果是,他听完,仰脖灌下好大一杯伏特加,说,靠。
无论心情好坏,无论酒多酒少,无论醉与不醉。我都会在十点钟关灯休息。
近乎偏执。
艾森总会说“好的”,在这件事情上,他嘴巴一直难得的干净,这时候,我就会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绅士气质。
十点钟,我准时关灯。
大家叫我“十点钟先生”,其实,我睡不着,夜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