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泠旧事》阮南泠

8、「捌」

　　此刻的桃李园也褪去了往日的宁静，覆盖着与周围异样的喜庆，严东恺出神地看着池塘里的金鱼，阮南泠冷不丁的出现到让他吓了一跳，“你确定这里不会被打扰吗？”
　　“不会的，哪里都一样热闹。”严东恺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艰难的开口了，“事情是这样的。……”

　　阮南泠仔细地听完他的讲述，然后花了几分钟来理清思绪：几年前有一个上市公司的前景非常好，严东恺的上司授意他去挪用了公司内部的资金购买它的股票，开始严东恺自然是不肯，但在金钱利益的诱惑下他的内心开始摇摆不定，逐渐放下了警惕。起初这一股票的涨势很好，给严东恺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益，对此感到十分满意的上司承诺等到时机成熟，就让他晋升副总经理。可好景不长，随着散户的购买增多，该上市公司开始出现了衰落的迹象，但那时的严东恺不愿抛售，想观望一段日子再说，固执地认为总有一天会柳暗花明。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阮南泠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严肃地看着严东恺。
　　“那只股票一路狂跌，虽然我及时的全部抛出，但损失仍然非常惨重。”
　　“你的上司在哪里？”
　　“两星期前他被调到了日本的总部……”严东恺支支吾吾地回避着阮南泠犀利的眼神。
　　“既然这样，”阮南泠倒吸一口冷气，连学校广播里的音乐声也十分应景地停住了，“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把资金缺口填补好的话，你很有可能被公司以挪用公款罪起诉？”
　　“高层领导已经召开过有关会议了，他们决定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严东恺！你是笨蛋吗！”
　　“我要不是笨蛋怎么会相信那个上司的鬼话。”
　　“资金缺口有多少？”
　　“……前后一共四十万。”
　　“我的大学同学里有人在上海那边的法院工作的，我先替你去打声招呼。”
　　“不用了，谢谢。”严东恺制止了正拿出手机的阮南泠，他的目光落向了桃李园后的操场，语气失落地说：“原本家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应急。但是这几年来因为应酬我经常回家很迟，我老婆这个全职太太赌气就一天到晚和她的姐妹们上街疯狂购物。因为钱的事情，我已经和她吵过几次了，可是不管用。”
　　“所以你们想要个孩子来缓解一下关系？我想你老婆肯定不知道你挪用了公款。”
　　“南泠，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
　　“我手头上可动的资金大概有十五万，你先拿去救急吧。”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就是一个废物，再说了，你凭什么相信我可以还得清呢？”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对策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严东恺将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开口道：
　　“我打算把那辆奥迪出手。尽管这样做会被老婆发现我犯了法，但是我也不想再继续瞒着她了。车子今后还可以攒钱买，可一个人坐牢留下的污迹，是终其一生都无法洗刷干净的。南泠，我长那么大，因为做事情犹犹豫豫没有主见已经把我毁地够多了。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那些年我没有固执地为了维护所谓‘男生的自尊’而是听从你的话，如果我在面对这个诱惑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拒绝，我也许就不会落到这般地步。当然，发生过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后悔也没有用了。我的人生还很长，我需要面对的不是过去的失败，而是我未知的未来。这几天我一直想和你说这些话，但是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南泠，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再也不会举棋不定，就像你说的，我会变得果断，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所以南泠，你相不相信我能够做到？”严东恺的眼神里，多了些过去从未出现过，闪闪发亮的东西。
　　阮南泠虽然很想为严东恺鼓掌，不过念及这样的举动会显得她稚气未脱，还是作罢了。
　　“东恺，假如你能早点拿出今天的果断，现在你的人生轨迹或许可以很完美。”
　　“是啊，不过这样也算是给我一个终身的教训。”
　　“其实现在也不晚。真的不晚”
　　阮南泠在广播又一次响起的音乐里端庄地微笑。

　　我是说真的，二十九岁其实一点都不老，我们其实还很年轻呢，东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