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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新的生活 世上没有不 ...

  •   我正在做梦,梦中满山满山的桃花盛开,我兜着一堆熟透的桃子躺在草地上啃,风软软地跑来跑去,粉色花瓣缓缓落了下来,我悠闲地,懒洋洋地啃着桃子,惬意地看天,天空湛蓝湛蓝地。
      “你还不起来给我滚回来做实验!”我巧巧地刚咬了一口的桃子,被这声音吓得桃肉卡在喉咙间,我第一反应不是去把喉咙里的桃肉抠出来,反而是吓得忙爬起来就往实验室跑。喉咙间的堵塞让我大气喘不上,就这么着醒了。
      萧笑正在穿鞋,“琳琳,你闹钟响了好久了,叫都叫不醒。”
      我边揪起头来,边痛苦地给她说,“萧笑,你知道我咋醒的吗?被导师吓醒了,我梦见导师叫我去做实验,天啊,梦里还有一堆桃子一堆桃花都来及看了。”
      萧笑抬头,有点蒙,“琳琳,你这思维,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呢!”她系好鞋带,站了起来收拾课本,似有想起什么,“刚刚我有叫你起来做实验耶,接着你就醒了,”她顿了顿,似乎在脑子里经过一段严谨的推理求证,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来,“看样子你还真是怕你导师啊!”
      我边从床上爬下来,边痛苦地点了点头,“真心啊,他是我唯一碰到的最怕的老师了,哎,不说了。我得赶紧了,晚去教研了不知道被骂成什么样呢!”
      这段日子过得紧张而繁琐,来不及喘息,我马不停蹄地十分钟不到就收拾好了,此时萧笑已经独自出门了。我放好洗漱用具,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不知怎么就有种小小抵触的心情,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毕业了,和小芳小四那些年同进同出的欢快日子已经用尽。我从书架上挑出这几天要用的书,放入书包,出门上锁,一个人赶去教研室。
      今天,教研室的任务繁重,我负责设备画图部分,中午来不及吃饭,下午吃饭时没带钱,用微信支付了一份鱼香肉丝。上午天还微微下雨,到了傍晚,天放晴了,乌云还没完全散去,而太阳仿佛从乌云堆里坠了出来,金光灿灿,逼得人不敢直视,教研室里霎时间撒开一片金色,百叶窗,窗帘,桌子,书架全部都编上了金色边沿。
      手机响了,是快递。
      我下楼,沿着操场往西十五宿舍去领快递。
      塑胶操场上,一片片迷彩服,绿色军装,我离得远,齐步走的号子小的近乎听不见,只是遥遥望着这些稚嫩的新生,心里竟也无限感概,我想起了我那些大学时光。大学时光是军训开始的,那时的我也不过十几岁,稚嫩的,好奇的,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面孔,我那时兴奋地竞也能忘了思念父母。那时候的空气好像都浸着秋天的香味,甜甜的,亮亮的,带着与众不同的明黄色,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些如水的岁月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逝去。
      我记得的就只剩那时空气里凉爽而清透的气味,那迷彩服,那声声号子。
      穿过操场,我径直往前,莹白的水泥地上还有些微湿,有的地方鞠着一滩水,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被秋意浸染,边角变得微黄,风一过,有几片叶子坠了下来。
      我闻着这清新的空气,转了个弯,穿过梧桐苑,直走领完快递。
      回来的路上我发现梧桐苑对面支着几顶阳伞,阳伞底下摆着几张书桌,几乎都没人,宣传单还摆在桌上用矿泉水瓶压着。
      路过一个书桌,桌边上贴着宣传条幅,文学原创社欢迎加入,我并不是故意注意到这个社团,而是被唯一的一个男生黏住了眼睛。
      男孩被对着我,单肩背着包,坐在矮沙发上,微垂着头,侧脸轮廓优美,他头发有点微卷,休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
      我笑了笑,若是我还是一个这样年纪的女生,我应该会主动上前,\\\"嗨!同学,你好!\\\"
      现在的我,仅是偷偷笑了笑,擦着桌边悄悄又走开。
      我在心里不住地感叹,原来,岁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的那么远,那么远了……
      我心里盘算着日子,呵!又是一年,这一年快的我来不及去回顾,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我才反应过来,又是一年军训。我们对时间的定义是什么?为什么有的时间过得那么快,在你埋头做事的时候,时光像隐了身一样,当你好容易停下来喘息的时候,才偶尔看清时间它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只是那一瞬,我无比地想念彭一帆,想念宋子申,想念宿舍的姐妹们,就连宿管阿姨到今日想起来心中竟也是微微一暖。研二了,我不懂其他人会不会同我一般,在一年的时间里迅速成长,我曾经丢三落四,曾经无忧无虑,无所顾忌,这一切似乎在研究生的一年里全部被打包扔掉了,我努力装作成熟稳重的样子,唯唯诺诺地听着老师的训导,学着大伙那般用理性思维看待问题,我的心在说,琳琳你这样子真累。可是我一再地告诉自己,你要勇敢,你要长大。在父母,彭一帆他们的庇佑下,你从来没有成长过,只要出了事情,第一个便是躲在他们身后,你已经错过了好多长大机会。
      彭一帆的离开,才让我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会了,我甚至连淘宝账号都没有,连火车飞机票都不会买,不会用百度地图,因为他每次都会给我指路或者来接我。彭一帆的离开,我才真正开始独立,过去的我太过于依赖他。我用一年的时间去弥补四年停滞的成长,真的很辛苦。
      我站在巨大的梧桐树下,才忽然间明白了,当年彭一帆的焦虑,他曾经几日都无法入睡,因为想着我什么事依赖他,一旦离开了他会不会受苦。
      那时他说,琳琳,有时候看到你这样对自己的什么事都不操心,你总是这样什么事不急,什么事不愿意提前计划,每次到最后都会忙的手忙脚乱,我就会内心焦虑,我总会担心,你会完成不了事情,你会伤心,所以我总想要去伸手帮助你,或者干脆帮助你完成。琳琳,我现在有些害怕,害怕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怎样去活,到那时候你是不是什么都不会。我有时候总告诫我自己要狠下心来,不管你了,让你受点教训,你就不会因为依赖我而什么都不去做。可是每次,看到你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我就心软了,你不明白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直到现在我才理解她的担忧,才明白世上没有不努力就能成功的事,所以,永远不要停下前进的脚步,这才是人生。还好,彭一帆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从教研室出来,抱着颗被导师骂的碎了一地自尊心,有些后悔。当导师问我超临界循环和跨临界循环的区别的时候,我蒙在了原地。
      他生气地问我,“你到底是哪个专业的?!是不是建环专业的!”
      大概真的是太过顺风顺水了,我才来没多久,被导师这样的说,内心那曾经的小骄傲一下子被粉碎了。换了学校,一所全国能数一数二的专业,从前的那些成果,那些优越感一下子全部消失了,这三个月我总是在被骂,被催,赶报告的各种摧残下,心里的落差让我无法接受。

      我哭着给彭一帆说,“你知道吗?我现在仿佛站在山脚下,不自量力地去想去征服面前那座高山,曾经还妄想着与已经到了山腰的人同时到达山顶,我周期性地否定我这不自量力地想法,又不切实际地想不自量力。明明是一座你可能翻越不了的大山,为着那微乎及微的可能,我固执的在坚持,真的,我有时候并不明白,这样的执着来自于那里。我的自尊它不容许我放弃,可是它又如此的脆弱不堪。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要放弃和坚持之间徘徊,我不得章法的前进,碰壁了之后,忧郁、失落,再次鼓起勇气前进。这前面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泥泞和批评。可我已经到了山的脚下,我千里迢迢,在平坦的低地朝拜者这座大山,可是到达山脚的时候,才觉得它远比我从远处看到的更高,更大,那么多人已经攀爬到了一定高度,你只是卑微的跟随者。”
      彭一帆心疼地安慰我,“这是你选择的道路,我能做的只能是与你同行,陪在你身边。”
      我抹着眼泪,泪眼莹莹地看他,“我不想上了,要不我也像小四一样当个家庭主妇好了。”
      彭一帆温和地笑看着我,他的性情越发的温润了,“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娶你回家。”他替我楷着泪水,有些为难,“可是,琳琳,我真怕等到你老了,那时会后悔,会心存遗憾,会想着为什么不坚持一下?”
      他说,“當每天重复着一种境地,辛苦也许不再是辛苦,相反的就连掐指也成了习惯。有些人喜欢給自己画圈子,就像给自己定下不可逾越的标准一样;有些人喜欢翻出旧伤,就像给伤口上涂上酒精,刺激的辣到最后变成麻木;有些人喜欢大胆设想,往极好合极坏的两个方向,不自信的试探自己的內心底線,要的还是那一种肯定;有些人喜歡給自己畫圈子,就像給自己定下不可逾越的標準一樣,”,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不希望你就此,给自己画了个圈子,然后再也走不出。”
      我捏着拳头,给自己加油,“我知道的,我才不会放弃,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我还需要进步,不去努力就只能原地踏步。”
      彭一帆笑了,“你这个模样,像个孩子一样可爱。”
      “你才像孩子呢!”
      我开始坚持每天看文献,问师兄师姐们,这些天都是快一点多了才会去睡觉。我不是没想过放弃,过着简单安逸的生活,不是没想过自己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可是这样的我实难道不就成了社会的蛀虫,我们生而在世,不去为世界做点应有的贡献,不去体现自己的价值,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沉睡自己的价值,这有意义么?我也并没有多么伟大的理想,只是觉得或许到了老了的那一日,回顾自己的人生,会看到色彩斑斓的颜色。人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渺小的一部分,所以才不能这样渺小地离开,至少要为这个世界留点什么。
      道理我是通透的,可是,当我盯着书脑子开始抛锚的时候,我当时就只想做一只米虫,想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吃饭睡觉,吃饭睡觉,心里想着,啊!做一只米虫多好啊,做一只米虫吧多惬意啊!每当我想到这,我就抛了文献,不管明天导师要不要检查,趴床上就想睡觉,可是,我躺是躺下了却睡不着,只好又爬起来继续飞斗。到了周末真正过上米虫的日子的时候,我又郁闷了,觉得自在浪费光阴。
      这几天学校里到处都有贴“我和春天有个约会”的相亲宣传帖。听前辈们说,这是为了给我们这种纯工科生制造恋爱机会。每年都有一大把一大把的男汉子和女孩子前往相亲会,甚至还有年轻的高校老师。
      我不堪科研的重压,决定偷偷去瞅瞅,换换心情。唉!我揪着眉头想着异国他乡的彭一帆,内心确实十分十分的孤独,大半年了常常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工作人员位置,充当工作人员,看着前面喧闹的场景,忽然间明白为什么人能大隐隐于市了,当你内心孤独的时候,再繁华再热闹它也全然抵挡不住内心空了一般的寂寞,似乎心一直在下沉却毫无着落的地方。
      相亲会是征用的教室,所以分了六组,从作为中间空出一排,把一组截做两组。
      我细细的观察着,第一组靠右手的男生看着年龄颇大,与他面对面的是一个黑长头发,黑色呢子大衣的姑娘,从我这里只能看到男生的样子很是普通,女孩子的背影纤瘦。
      我正无聊地大量着第一组的第一个对,第二组中有人在叫,“工作人员,我把学姐吓走了!可怎么办?”
      一个瘦高白净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她五官俊秀,看着很秀美,边安慰这位男生边指点他,“那边女生不错,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男生羞恼的脸已经涨成了深红色,他搓着手半是希冀半是紧张地,结结巴巴地问女孩子,“那、那、那个,那个你、你、有……有,有男朋友吗?”
      女孩子神秘一笑,“我是工作人员,”说罢指向斜右方的那处,继续,“那边的女生也很不错,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女孩转身就往最后一排扫来,吓地我忙拿着书去挡脸,内心哀嚎着千万千万别被看见了。我挡住了脸完全看不见眼前的情景,只听耳边有句同方才一般悦耳的声音正对着我传了过来,“嘿嘿,师姐,你怎么也偷偷来了!”
      说实在地,师妹的声音很是悦耳,可在我这听来简直有如魔鬼在吼,我又羞又愧还臊着一张脸假装大义凛然,“嘿!就来,就来凑凑热闹。”
      她眯着眼对着我挤了挤,“师姐,你怎么不早说呀,”然后从手头上突然变出了两根棒棒糖,“我们还有礼品呢!早来我就给你多点。”边说边塞给我,我老脸臊红臊红,再一次解释,“咳咳,我,我来这里啊,就真的是凑热闹的!”
      师妹似仍然压不住她那颗被惊扰的心,激动继续地跟我道,“师姐你知不知道,小师兄了也偷偷来了呢!刚刚,在你前头被我逮着了呢!”
      我内心是一波郁闷袭来啊!那我岂不是第二个被逮着的了?
      我燥着红脸,心想没办法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于是摆出一副惊得下巴掉出来的表情,“他怎么会?!你小师兄不是平时总是一副高冷模样。”
      “所以才偷偷来嘛!”师妹兴致高昂,外加一脸抓奸在床的得意表情,“小师兄不知道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她笑嘻嘻地把脸凑到我耳边,“原来师姐也不知道,哈……。”
      我咳了一声,脸已经烧的快烫到人了,第三次解释,“我真的是来看热闹的,师妹你要相信我。”
      师妹眉头一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从衣服兜里又掏出三个小金桔,塞给我,“师姐,我这是我刚刚藏的,哎,都没有一个我看的上的,我还想着找一个赶紧脱单呢!”
      我总算是不臊了,“我猜问你要电话的人肯定多死了,不过我也放眼瞅了瞅,确实没有一个能看的入眼的,唉!”我学着她叹气,“都比你师姐夫差远啦!”
      说话间另一个师弟又出现在我们面前,“师姐!你也在!!”如此惊异的语气,如此吃惊的语气!
      我摆出一副长辈的态势,故作深沉,“你怎么样?有没有看的上眼的?”
      单从这位师弟那副失落的尊容我其实大致也窥了个全貌,真心是怕被问才先发制人的,唉,真是越老越心机。
      师弟大失所望地寻了方板凳坐了下来,“我和李涛来的,他进来五分钟就走了。”其中寓意已经十分赤裸了。
      我一一副长辈的架势劝,“你们可不能这么貌协会,苏玉,我不说,你是男生耶,要主动去找的,现在进进出出的女孩子那么多,你再去看看呗。”
      苏玉就是我这美丽清秀的师妹,我总觉得这姑娘适合更好的,所以不做劝,再说姑娘家家当然是要等人上门。师弟他一男孩,理应主动出击嘛。我发现我在没有彭一帆的日子里成长函数几乎成指数倍。
      师弟不屑地怼了我一句,“你比我大几岁啊,居然还教育我!”
      我肚子里腾地有一股邪火直往上冒,自从宋子申走了后,这股邪火几乎就消失不见了,这下可好,我还不得生气,我强压着满肚子在咆哮边缘的怒火,好言好语,“师姐这是给你建议。”
      师弟完全无视我的权威,“等你大我一轮了之后再给我建议好了!”
      我内心彻底咆哮了!我既郁闷又气愤还不得动怒又不知怎么反驳,到如今才怀念起宋子申的好了,好歹对着他,我可不会憋着这股邪火!
      我气结在那里说不出别的话,拨了根棒棒糖塞嘴里,自己郁闷去了。
      苏玉师妹的一句话简直是及时雨,“肖倚也来了!得,今天的惊吓还一波一波呢!”
      这话,踏踏实实地打在我脆弱的心上,我臊红着脸含着棒棒糖,下定决心在不吭声了。
      唉!大概我是这世上最悲催的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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