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一个可以用 ...
-
·
即使漱了好几遍口，阿莱克的潜意识里依然认为，自己尚未将那种恶心的白色液体吐干净。
小小的卓尔男孩扶着几乎与他腰部高度持平的喷泉围墩，胃里还在翻腾不已，干呕不止。
养母命令他去找她的卓尔仆人。
但没有规定他必须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所以……
“所以，你就跑到这里来了。”
家族侍父、同时也是阿莱克生父的声音，在卓尔男孩的背后忽然响起。小卓尔立刻转过身来，警惕的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此刻的阿莱克·范德利对任何成年的卓尔男性都没有好感，包括他自己的父亲。
“这不关你的事，”男孩抬起手臂擦掉嘴边的清水，语气阴森地说道。
空气里弥漫着范德利家族养殖在庭院里的，一种会喷吐有毒粘液的防卫蕈伞所散发出来的可怕气味——油腻而腥臭。每到蕈类的繁殖季节，这气味就会充斥所有种过它们的角落。
没有卓尔乐意忍受这股味道，因此上至贵族家庭成员、下至普通卓尔士兵，几乎没有谁会在这时候特意跑来这里。
同样的，这气味也时刻刺激着阿莱克脆弱的嗅觉和肠胃，令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又想干呕了。
“可悲的自尊心，儿子。”法瑞恩耸耸肩，“这东西对我们男性而言，可是样奢侈品。”
以一名“过来人”的身份和口吻，他轻轻地说道，“如果你不赶紧丢掉它，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为你某个出于自尊心作祟的愚蠢决定，而莫名其妙丢掉自己的小命。”
“你还不想死，对吧？”他笑着说。
阿莱克痛苦地闭上眼，脑中不停地猜测对方是如何得知那件令他无比尴尬和丢脸的事的。
但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太多，他根本无法确认到底是哪一个；换言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不想，但又能怎样？
他不想挨打，可是查丝塔还是能任意而随便地揍他；他不想饿肚子，可是查丝塔不给他东西吃，谁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即使只有八岁，阿莱克·范德利也知道，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男孩趴在水池边，垂着眼睑一声不吭。
“也许你在想，过些年，等你不再是个王子见习生了之后，会被托肯德主母送进格斗武塔、或是术士学院？”家族侍父继续打蛇随棍上地说道，“哦，别露出那种总是在询问别人‘你怎么知道？’的眼神，我的儿子。”
范德利家的王子见习生的眼神，立即从困惑不解转变成了被看穿的恼怒。
“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不是你问别人‘为什么’，就会有答案的。”法瑞恩说，“有些东西你得自己去想，比如……”
“比如我们的城市、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世界，为什么会由女性来统治。”
是啊，我们的城市、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世界，为什么会由女性来统治？
又一颗怀疑的种子被埋下了，埋在浅表的土层里，也许不久就会生根发芽。
每一个卓尔贵族家的主母，都有许多比整日里监视家庭成员一举一动要重大得多的问题或麻烦要处理，有许多与各不同阶层——高阶家族、低阶家族、平民商业家族、同劣等种族之间的贸易等等的活动以及“情感”需要交流。
“快去你姐姐的小厨房报道吧，见习生。同时，免费奉告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晚上家里将会来一些令人头疼的访客，而你，最好小心一点。”法瑞恩挥挥手，转身走了。
他完全不担心刚才的谈话会被任何人偷听。
在来之前，他已经掌握了家里所有他无法对抗者的动向；隐晦地暗示他的情人们，帮助他驱赶了所有可能路过此地的劣等奴隶，命令它们远离这片区域。
现在，他要到他的情人们那里，如期赴约去了。
贾拉索隐藏在他魔斗篷的兜帽下，穿梭在热闹的巴扎（The Bazaar）集市和通往纳邦德尔时柱的道路旁锯齿般的石笋之间。他佩戴着一枚普通佣兵的徽章，佯装成一名与居住在这附近的魔索布莱城里最傲慢的一群卓尔贵族家有生意往来的富有平民。
这是一个拙劣的伪装，因为任何人都会注意到他自信的步伐和潇洒的举止，并且不会把他看做是一个卓尔贵族以外的任何东西。这幅打扮对于一个出身高贵并希望在外出时隐瞒身份的卓尔男性来说并不稀罕。
虽然他拥有某些特定的魔法物品，几乎可以让他呈现出任何他所期望的虚假外表。但贾拉索很久以前就发现，最好的伪装恰恰就是最简单的伪装。
毕竟，绝大多数卓尔家族的护卫往往会警惕那些用交织的魔法幻象来掩饰自己的到访者，却易于忽略那些不需要太高深技巧的寻常的伪装。
他在经过杜垩登家族大门前的不远处拐弯，恰巧迎面穿过一对第十家族派出的巡逻护卫，转而朝其它的方向走去。那两名正为一个显赫家族效劳的卓尔小伙子同时扭过脸来，用一种显然是好奇而非怀疑的眼神注视着他。
哎，若非有要事在身，今天可的确是一个拜访老朋友的好时机啊。贾拉索无声地轻笑了一下，只怕自己的“老朋友”不会太高兴见到他就是了。
贾拉索以掌抚胸浅浅地一鞠躬，表现出一种毫无诚意的客套。护卫们瞥了他一两眼，而后便又继续着他们正常的巡逻工作。除非是确信自己的判断，否则贵族家的士兵在挑起麻烦之前总是十分谨慎的——尤其当他们怀疑的对象，很有可能是另一个贵族家成员的时候。
事实上，贾拉索只是个没有家世的盗贼。在黑暗精灵社会中，一般而言地位不算正当、甚至有些不上台面；然而这个机智的佣兵活了下来，甚至还日益壮大着自己的实力，一手创建了一个由卓尔男性流民构成的名为“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组织。
就整体而言，他最大的优势在于：知道有关魔索布莱城内以及城外四周，任何风吹草动的消息。
贾拉索额外多绕了些远路，仅仅是为了确认他们没有决定来跟踪他。拐过他路程上的最后一个折返，纳邦德尔时柱的亮度已经又降低了许多。他转向位于西裂谷（The Westrift）南面的一座高墙林立的宫殿，走向那扇隶属于范德利家族要塞般的大门。
范德利家族，魔索布莱城的第十九家族（从原先的十七下压两名才对），坐落在超过二十座耸立的巨石尖塔中，被数道宽广绵延的高墙所环绕着。
这里的每一座巨石尖塔，都通过一道由刚劲而牢固的石材构成的优雅围墙与相邻的尖塔相连，它们不可思议的纤细同时也不可思议的坚韧。凌空架起的支墩，形如刀身般流畅美丽，将这些自然形成的尖塔与卓尔们建起的无数高出地面数百尺的宣礼塔及其他尖顶建筑相连。
贾拉索大模大样地靠近那扇门。在到达一定的警戒范围时，他被几名士兵和一对能力看上去不错的法师拦住去路。
“站住，”护卫队长喊道，“你是什么人？你到范德利家族来有何贵干？”
佣兵头子微笑着停下身来。即使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得到：有无数能置人于死地的武器正在瞄准着他，并热切期盼着他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如此一来它们就有理由像群饥饿的嗜血鲨鱼那般，一拥而上干掉他了。
真遗憾，看来它们今晚注定要继续饿肚子了，贾拉索愉快地想着。
“我是瑞斯科·汉恩，魔法材料和试剂的供应商。”他说道，一边弯下腰展开他的双臂。“我蒙托肯德主母的召唤，前来探讨我货物的销售问题。”
护卫队长的肩膀放松下来并说道：“主母叮嘱过我们您的到来，瑞斯科·汉恩。这边请。”
贾拉索跟随着小队长穿过了范德利城堡核心的数个宏伟的交际厅和巨大的殿堂，将他引领至一个规模较小的接待室中。
“很高兴这么快又见到了您，瑞斯科先生，”端坐主位的范德利家掌舵者，用一种女性特征极其明显的阴柔声音轻轻说道，“不知您是否已经取得了我们先前所讨论过的东西？”
“我相信您会满意的，主母阁下。”贾拉索说道。
他瞥了护卫队长一眼，而护卫队长同时也看向了主母以确认自己是否可以离开。托肯德小幅度地一挥手将他遣离，随后站起身做了个手势并念出一个晦涩的词语。
高阶祭司将房间笼罩在一片延伸开的黑暗球体中，这黑暗就像活物般不断发出轻微的嘶鸣声。
“希望你能明白我采取些措施保障我们谈话私密性的必要，男性。”范德利主母轻描淡写地说。“偷听似乎是我们种族的生存方式之一。”
卓尔女性重新坐回到属于她的那把奢华雕花椅内，似乎对于继续让客人站着的做法毫不在意。
“恰当的防备。”贾拉索以合适的语调评论道，既不献媚，也不卤莽。
贾拉索在主母的下首范围内找了个位置坐下，以无声的实际行动来抗议主母的慢待。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眼罩的位置，将那些阴暗的想法隐藏起来以防备高阶祭司读自己的思想，同时也将自己的心思专注于处理手头的生意上。
已经敲打够了佣兵头子的范德利主母同样默认了他的举动，近日来为了家族庭院之争而心力交瘁的她也懒得再和贾拉索彼此试探。
“相信您已经听说了图恩塔尔家族的长女不幸辞世的消息？”贾拉索忽然提到，但这话题很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同时还有普瑞蒂索斯主母对您和亨玆瑞主母过分侵吞本该属于第十一家族（如上所述顺序下调两位）资产的控告？”
“我并没有漏掉这些消息。”在等待答案的过程当中，范德利主母的情绪渐渐变得有些焦躁起来了。她轻蔑地哼了一声，“相信亨玆瑞家族的人会率先就这项无耻的栽赃而向执政议会提出抗议和驳斥。但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而是他们指望从那些执政家族的主母们那里，获得什么样的反应呢？”
“或许他们只是被心中的悲痛打垮了。”
佣兵头子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