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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子然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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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宿醉还是为何,次日大早头痛欲裂,我刚出门就看到驸马府的下人匆匆忙忙来回忙碌。我一愣,果然是银子给得多,这么早便开始辛苦工作。
于是我扯住一个丫头,努力露出和蔼的笑意,“这么早辛苦你了,你可知黎轩在哪?”
谁知那丫头眉头一拧,几乎快哭出来,我马上松开手。那丫头声音发抖,“公子你快去看看吧,公主殿下突然就病倒了,这病来得突然,御医都素手无策了,驸马爷可急疯了。”
我毫不迟疑地往公主房间赶,只见地上跪满了御医奴才,还有大大小小的丫头端着水盆出入房门,黎轩坐在榻前,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双眼布满血丝。公主的身体被一团雪白的仙气护着。
子然正站在一旁,微微皱眉,见我来了,冲我点点头。
我走过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子然在我耳旁悄悄说:“只怕公主命数已尽。”
我像是五雷拱顶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子然平日里清淡的表情也染上了愁色。黎轩紧紧抿着双唇,茫然地看着我,“玲儿前几日还好好的,昨日半夜就成了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看着公主白纸一般苍白的面孔,有些不忍,轻轻将手负在他颤抖却硬朗的肩上,“我帮你。”
子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我又说:“黎轩,幸好我们在此,我去替你看看这命格册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实在不行我就添他两笔。”
子然说:“寻常人擅自修改命格书,必遭天谴,况且魔界的瘴气,你挡不住的。”
我看了他两眼,冲黎轩说:“若是手足没了,尚可存活,若是心没了,便成了行尸走肉。”
黎轩说:“子然说得对,你不能去,咱们想想其他的办法。”
我不忍地看着地上的御医,说:“黎轩,你还不相信我吗,以前我可是连地狱业火都受过的人,这点劳什子瘴气不碍事。”
我又看了一眼公主,“况且,这是两条命。”
黎轩握住我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紧抿着双唇,眼中流露出万分复杂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安抚着回握他的手,“你这小子不论在哪都不让我省心。”
黎轩后退一步,重重跪下,“雪衣你今世的大恩,兄弟我无以为报,来世必将当牛做马报答雪衣的恩惠。”
虽然他极其郑重,我却有些好笑,我扶起他,“你要是敢投畜生胎,来世我一定不管你,教你被煮了蒸了吃。”
黎轩欲言又止。我说:“别啰嗦了,大仙我最烦客套话。我先回去将仙气聚聚,就立即去魔界地府。”
子然上前一步:“我陪你去。”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愣了愣,点点头。多个人多个照应也好,子然看起来不比我差劲,兴许关键时刻会起点作用。
我和子然准备启程的时候,黎轩在门外站了许久,他别以为不出声我就发现不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子然说:“走吧。”
子然点头。
我默念着咒语,双手在虚空划出一丝黑线,刹那间,火光石花,黑线被拉扯,张开一道血盆大口的黑洞,几乎露出滴血的獠牙,浓浊的怨气自黑洞溢出,仿佛碰到无形的屏障,生生截断,雪白的仙气和漆黑的死气。
我先跳进去,子然随后跟上。
黑洞立即消失,像是什么都没出现过。
我来到黑暗中,四涌的怨气欲逼散我凝聚周身的仙气,我冷笑,指尖一扫,绯红的光便逼退了浊气。
我冲子然漫不经心地笑笑,“最近魔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这些瘴气可臭得很。”
子然说:“瘴气可是无色无味的。”
我皱眉,“我怎觉得它又脏又臭,真不知道魔族怎能在这种坏境下存活。”
“就像鱼只得待在水中,凡人在水中便活不得一个道理,我们天界,怕是魔族也看不上眼的。”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这么说,你还挺袒护魔族的。”
子然轻轻抿嘴,看着前方,“我只是觉得三界不应该划个三六九等,天界自诩三界至高,却把魔族贬得一文不值,还终日议论着普度众生,慈悲为怀。”
见我没回话,他说:“你也讨厌魔族?”
我想了想,说:“说不上讨厌,就是不喜欢。”
子然失笑,“那你喜欢何物?”
我看着子然在风中飘扬的青丝,哈哈笑道:“美人配美酒,乃天下一大快事。”
我们来到地府,门口的牛头马面见识两个大仙人,并没阻拦。说起来,地府算是唯一能和好好天界打交道的了。
我一进门就大叫,“阎王老儿,快给本仙人滚出来!”
话音刚落,四面便扬起了银白刺目的刀光直直向我和子然劈来。我刚想动手,只听见叮叮咚咚冷兵器的碰撞声,不知道何时子然手上拿了一把雪白泛着银光的宝剑,俊逸的身影站在我身前,寒气在周身缭绕。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子然拿剑,总觉得那双干净纤长的手不应该碰这种染血的兵器。可是,真的是极帅气的。我暗暗称赞,果然是我桃花仙人的朋友。
“是谁这么失礼?”我听到大堂响起了沙哑的声音
“莲花池子然仙人,桃花林雪衣仙人前来拜访阎王,多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子然声音清亮,手一握,那宝剑便消失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出现了青面獠牙,本来还怒气冲冲,看见子然,又看看我便立马变成了一张正常的黑脸。
他拖着便便大腹朝这边扭来。
子然扭过头对我说:“阎王吃软不吃硬,只可智取,切记不可莽撞行事。”
我点点头,只觉得颜面大失。
“在下受友人之托,来看看这命格册是否出了什么差错。”子然姿态谦恭地拱拱手。
阎王看着子然,一脸不愿。
我皱眉,“好歹你也曾是仙族,乱改命格册,玉帝知道,怕是会降罪于你。”
阎王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子然,不好发作,只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阎王可别动怒,雪衣脾气躁不可与他计较,就当卖我个面子。”子然挡在我身前。
我刚想说这阎王老儿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卖你面子,你还是退下吧我来。可那阎王犹豫了半晌居然说:“那好吧,跟我来。”
我愣住,惊讶地看着子然,他无辜地笑笑:“都说了,不可硬来。”
心想着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还是无暇顾及其他,三人一起到了后堂。
我看到玲儿那页被烧了五十年的寿命,简直怒中火烧,指着它冷冷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阎王也冷冷地答:“这都是命数,我改不了。”
“这明显是人为的,还扯到什么命数。”
“既然玉帝没有怪罪,说明这是命数,你不服找玉帝评理去。”阎王合上命格册子。
我立马夺过来,“什么鬼道理,我可不信邪。”
阎王伸手过来夺,被子然挡下,他冲阎王点头,“我来。”
我翻来册子,子然手按住书,欲拿过去,说:“雪衣,我来。”
阎王气冲冲地说:“好吧,随你们闹,出了事自己担着。”
子然点点头,“多谢了。”
阎王冷哼一声。
想到擅自修改命格册子的后果,我把它护得死死的,不让子然抢走。
他沉声道:“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我知道,所以不能给你。”我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继续说:“子然情深义重,雪衣十分感激,可这是黎轩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能把你扯进来。”
子然表情有些紧张,认真地说:“你给我,我来做,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以为他安慰我,便说:“没事,我厉害着呢,别小看我。”
说着,一边心里念着咒,生怕被子然抢先。看着玲儿的那页恢复如常,子然的眼睛慢慢睁大,黑曜石般的双眼几乎要把我吸进去。
我摊开手,看着安静了的两人,茫然地笑笑。
在我想安慰安慰众人的情绪时,子然脸色变了,突然说:“糟了。”
我愣住,只觉得房顶突然消失,天空布满了闪电,像是利剑划破无尽的苍穹,那无数道刺眼的圆弧,从云间一路奔下,直到我的头顶,像是猛兽在咆哮,震慑了哭泣的天空。
我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全身几乎炸裂。我只看见子然惊慌地抱住我,不停摇头,手中雪白的仙气像利剑一般与闪电搏斗着。
我觉得原来天谴这么壮观,跟它比起来,地狱业火简直就像是灶里的小火苗不值一提。子然不停说,声音颤抖:“别睡,你别睡”我张张嘴,只觉得一股子腥味儿堵住了口鼻,胸口涨闷,说不出话来。
模糊中,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黑发黑衣,他在看着我,面无表情。隐约觉得那是梦中的那个人,却看不清相貌,只觉得他很苍老。我站在悬崖上,他伸手将我推下,明明是他做了这么绝情的事情,他反而比我更加悲伤。在跌入万丈深渊中,我对他笑得无比美丽。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只在想,废了,连个反抗都来不及,醒来子然定得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