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会》熊浣浣

12、过圣诞

　　气温渐渐降到零度以下。上课的话能看到女生在穿短裙的腿上盖着各种各样颜色的薄毯。
　　已经一周没有在课堂上看到泰民了。小孩子没有手机，又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贸然给基范打电话。
　　珉豪很苦恼。
　　今天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
　　抱着一摞模拟题从教研组出来，珉豪回到办公室。从每一摞里面抽出一份来，然后把剩下的需要分发的放到一边。
　　把薄薄几卷练习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珉豪看看时间，还有不大一会就放学。

　　“崔老师？”开门的是基范，身上还围着围裙，左手握着锅铲，“快快快，快进来。”从鞋柜里翻出新的拖鞋，他又转身朝后喊：“泰民啊，崔老师来了。”
　　换鞋的时候听到木质楼梯上响起急促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抬起头来，小孩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含羞带怯的站在楼梯边。
　　手摸索着楼梯的扶手，不情不愿的开口。
　　“崔老师好。”

　　“从上个星期就开始请假了，”基范给珉豪面前的盘子里盛着菜，“因为天气冷很容易诱发病，要一直到期终考前才回去。”
　　泰民坐在他哥哥右手边乖乖低着头喝汤。
　　“也不是不头疼，”基范给泰民碗里夹一块排骨，“胃口不好也要多吃点，乖。”又转回刚刚的话题：“他本来成绩就不好，每年冬天缺课一个多月会常常赶不上进度，好在没有什么太大压力一定要好好参加明年的修能考试，即使上不了大学，我们泰民喜欢做的事也有很多呢。”
　　胃口不好？
　　怪不得感觉瘦了很多。穿着睡衣都空空荡荡的感觉。
　　“我可以给他补习。”放下筷子微微笑。
　　“实习老师可以做的事不多，”眼神转向有些惊喜的小孩儿，“无非就是让他保持原来的水平不退步太多吧。”

　　“我国文又不差。”坐在书桌边的泰民憋出晚饭后的第一句话。
　　小孩埋头写着自己刚刚带过来的练习卷，暖黄色的台灯在发顶投射出漂亮的光圈。手中拿着的铅笔笔头被啃得乱七八糟。黑色刘海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遮住眼睛。
　　“反正只是一个借口，”放下备课本干脆直直盯着泰民看，“你们班上我想教的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去。”小孩儿红了脸，轻啐珉豪。
　　“圣诞节要到了。”手抚上小孩的肩，“有什么想要的么？”
　　陈列在橱窗里的毛绒娃娃。
　　豪华餐厅里的烛光晚餐。
　　一场情侣的午夜场电影。
　　都是很好做到的事。却在之前二十几年没有为谁做过一次。
　　这是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圣诞。

　　“什么也不想要。”泰民放下笔，雪白的作业纸上多了写得歪歪扭扭的两行字。
　　“我想要自己好好的就行，能和珉豪再过下一个，下下一个，好多好多个圣诞节。”
　　像大男孩之前做的那样。
　　虽然很害羞。
　　闭上眼轻轻啄一啄珉豪的唇。
　　“呀。”大男生勾住小孩儿后脑勺。
　　“我的乖乖。”
　　静谧的房间里悠长的一个吻。

　　[泰民日记]

　　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多久。
　　其实很多时候常常在想，人为什么要活那么久。
　　基范哥今天又说，泰民啊，医生给你换了一种新的药。吃完饭记得吃。
　　可我不想吃。
　　好像不吃也不会死的感觉。
　　小学里面是因为和别人赛跑晕倒过那么几次。但是之后心脏除了偶尔跳得好快好快以外并没有什么大事。
　　但是最近确实又晕倒一次。
　　无法拒绝。因为是那个人递过来的衣服。很怕，穿上就很闷。因为自己看不到，手被他牵着走。
　　心跳好快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基范哥不在，肯定担心死了吧，哎。
　　那个人坐在床边。
　　他说，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是不是这么说的来着？记不清了。
　　那是我的初吻啊。我竟然没有闭上眼睛。
　　这算是在一起了吧？
　　他的眼睛好漂亮。
　　是不是应该努力把国文学好一点，这样才不会给他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