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世界的尽头 枪组四天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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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界的尽头
太阳沿着它既定的轨迹下沉，很快就要坠入海中。海平线被烧得通红，就好像导火索一般，被火球引燃，火星在海面上爬行，在波涛中闪耀着光辉。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至少，对周泽楷来说是这样的。他现在坐在海边的一块被冲刷得坑坑洼洼的岩石上面，仔细地擦拭着碎霜的枪身。冰冷的武器此时与战斗时的猛烈砰响相反，安静得令人觉得冰冷——也许就和他的主人一样，享受沉默和自由自在的时间。
“枪王”并不是每天都有机会来这海边的，因为轮回的军营驻扎地并非固定，所以今日实属难得。他想办法摆脱了有一堆问题要问自己的孙翔，还有让自己去做定期体检的方明华，就是不希望有人跟来这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碎霜的表面现在就像湖上的冰面一样平整得甚至能够映照出人的影子来，周泽楷对着已经十分微弱的夕阳的余晖查看了一下，觉得很满意，于是将这支右手左轮收起来，换上了另一支左手左轮——荒火。火龙的皮革包裹的枪托以及中空的龙骨制成的枪身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能保持自然的温度，融化坚冰——所以它和碎霜一左一右都是放在特制的枪匣子里的。
他每天如此执着地坚持擦枪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有洁癖或者强迫症什么的，只是履行一种责任罢了——同时从他得到这套武器的时候，周泽楷就知道，只有自己一人可以听见它们的声音，就好像妖精的细语一般。
它们有的时候会吵架，荒火会对碎霜说：“看，今天的命中率是我比较高！”
这个时候碎霜就会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那是因为主人用你用得比较少，哼……”
没办法，它们的性格迥异，周泽楷这个主人花了五年的时间都没能弄明白它们的心思——可是战斗的时候明明配合得那么默契，为什么要吵架呢……
为何，人们明明心意相同却又无法互相理解？为何，人要口是心非呢？为何……
世界上有太多的难以理解的事情，最后这位神枪手觉得太麻烦了，就不再去想了。自从遇见了后来加入轮回军团的参谋，魔剑士江波涛，这个能够理解他沉默中的无声言语之人，周泽楷才发觉，原来最难以理解的不是“无法相互理解”，而是“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对方却洞悉了自己的一切意图”——顿时有一种将自己完全暴露的不自在感。
但是，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男人，并不是带有恶意的在戳穿自己——在共同战斗了这好几年以来，周泽楷逐渐发觉自己和所有人的距离都因为这一块粘合剂而变得更加接近和安定，就好像有什么调和的魔法一般。
“主人明明就很想跟参谋说话的，今天去主动问好吧。”荒火有一天在周泽楷吃早饭的时候悄悄说。
“才不是呢！”碎霜反驳道，“主人才不会去做那么麻烦的事情。”
不过，没有人听得到它们的议论。对此习以为常的周泽楷淡定地继续吃完了早餐，收拾好碗筷，然后背上装备，就准备自己去训练了。
江波涛从来不多问什么，周泽楷也从来不会去主动去说，作战的时候就好像荒火碎霜一般，明明看似不可互相理解，却配合得如此默契——这样的距离对“枪王”来说是最合适的——退一步会感觉到失落，进一步会焦虑而不安。
所以说，人类啊，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复杂生命。
当然，懒得去想的周泽楷对这一切都只是有模糊的概念罢了，他凭着射击时的那种天生的直觉，比起经历思考的过程而更先一步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无需多言。
正因如此，他今日这样一人独自在海边享受这样的宁静时光，本该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才对……
但是……
身后的草丛窸窸窣窣，不似是动物的莽撞，因为荒火和碎霜同时停止了日常的拌嘴，让它们的主人听到了那一声脚步——“砰”地，“枪王”连身都没有转过去，顺手用正好在手中的荒火从自己腋下反手射击。
听到了树干中弹的声音，并非人类。
是个职业契约者！周泽楷这样判断，觉得对方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士，不是轮回的甚至也不是其他联盟中自己了解的契约者……
“谁？”惜字如金的周泽楷这个时候不得不问道。声音才不是外人传言的那么微弱或者无力，只是作为人类来说过于冰冷。
“原来你会说话……这就好办事了。”来者知道周泽楷不会真的攻击一个毫无敌意的人，所以一开始在周泽楷射击的时候他动都不动……
不，应该说是她动都不动。
树荫底下走出来的是一身被火焰纹样点缀的黑衣法师，她手持着一柄一人长的赤色战矛，飘逸的短发在微微有咸味儿的海风当中显得有些纷乱——但是这都无法挡住她那锐利得如同炎之刃的眼神……
是那个兴欣的新人法师——“唐柔！”
好在自己并非脸盲，周泽楷庆幸了一下不会发生叫错名字的尴尬，才放下抬起的双臂，询问道：“有事？”
“掌柜的叫我来找你。有急事。已经事先跟江前辈打好招呼了，他告诉我这个地方。”唐柔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一切表达都简洁明了、精准异常，这让周泽楷觉得非常舒心。
“嗯。”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一定会怀疑一下一个敌对势力的发言吧，可是周泽楷已经感觉出唐柔不会说谎这一点了，所以无需多问。
不过有个证人还是有必要的——于是恰好在这个时候，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杜明从树林里一下子钻了出来，断断续续地说：“唐……唐小姐，您跑太快了……没有迷路真是太好了……”
“哦，可是你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动，还发呆，我就先走了。”唐柔平淡地叙述道。她注意到了杜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但是她以为这是因为他跑步太累的原因。
一旁的周泽楷很想笑的，可是在同僚面前实在不好意思，他也知道让杜明带唐柔来找自己是江波涛的意思——于是他努力地在荒火的嘲讽下假装咳嗽了一声。
“不、不好意思啊……”杜明红着脸说道，“对了，团长，参谋叫我来告诉你，跟唐小姐先走，是神殿指派的任务。我们其他人随后就到……”说着，他偷偷用眼角瞥了一眼刚才没敢直接看的唐柔。
唐柔则是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周泽楷，周泽楷对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消失在了海滨的夜色中，只留下杜明一个人望着海上刚刚升起的明月继续发呆。
路是由唐柔带的，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反正也没有这个必要。那小法师的步法非常稳健而轻盈，周泽楷不禁想知道这样一位半路出家的契约者以前是干什么的——可是他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们就到了。
目的地并不远，沿着海岸线走的话，一个时辰就到了。一路上两人的距离始终是五步半，没有甩开或者追上。周泽楷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职业习惯，不知不觉地就保持了这个方便攻击或者撤离的绝妙距离……
在那里，作为神枪手的周泽楷，在射程外就看见了有一位熟悉的人士正好像闲极无聊地在堆沙子……
那是弹药专家张佳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医院再躺一段时间，没想到康复得如此神速——让人不禁隔空钦佩了一下张新杰的治疗术。
但是周泽楷这样的外人是不知道张新杰到底用了什么神奇法术的，以及付出了如何的代价。
只见那弹药专家把沙子堆起来，堆成一个沙子的碉堡，然后从中间空隙的地方在瞄准似的拿着他的自动手枪猎寻比划来比划去……
“还好还好……手感还在……”张佳乐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叶修在那个把他气得半死的小纸条背后写了那么长一段话，原来除了向自己透露了一些张牧师不愿意告诉自己的情况，还顺便通知了一下神殿的最新指示：以绝后患，一口气消灭魔狼的兄弟，当年被吴雪峰暂时处置了的巨蛇耶梦加德。
叶修在信中同张佳乐讲了此战的利害，以及他作为一名枪系职业契约者的必要性——海中的目标如果通常地去进行水战，那么所有人的攻击都会大打折扣，说不定会功亏一篑——现在他们需要枪系职业者在这一片恰巧伸出海岸线很远的陆桥上提供强力的火力支援。
“哼，叶修那家伙，死不承认吧！这次没我可不行呢！”张佳乐一点儿都没有留下上一战的阴霾——他的那位好搭档至今仍然奋战在联盟当中，自己现在尚且活蹦乱跳，如果不为联盟做点儿什么的话，没脸见那位上一次屠狼之战中挺身而出的狂剑士……
他正想着的时候，远远地也发现唐柔领着周泽楷过来了，便挥了挥手，摆了一个特别飒爽的姿势。
可是，他这姿势保持了没一会儿，就被一阵从上方吹来的莫名其妙的风给吹得头发凌乱，形象不保……
张佳乐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肖时钦就凭空出现了，现在正利用机械旋翼做减速着陆。
平稳地落地，机械大师不紧不慢地跟张佳乐打招呼：“前辈你还好吧？”
“好得不行了！”张佳乐一边整理发型一边回答道。
而随即，肖时钦便转过去和已经到了一旁的周泽楷打探孙翔的近况。“枪王”连用了三个表肯定的“嗯”来回应肖时钦的问题，机械大师得到了积极的回复，显得很高兴。
看了看，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唐柔向三位前辈一一告辞，消失在陆桥的另一边。
“话说，我们三个都到了，那么最后一位呢？”张佳乐忍不住问道。
“苏沐橙吗……”肖时钦正准备说自己知道她会来的，结果这个时候枪炮师就扛着她的武器箱出现了。
“哟！”她好爽地将箱子重重地摆在地上。
“已经能用了吗……”肖时钦问。张佳乐这才想起来，上一战苏沐橙没有出战的原因就是吞日无法对魔狼芬里尔起作用。
“没问题！”苏沐橙笑道，一阵海风吹来，她的长发飞舞起来，就好像胜利的旗帜一般鲜明，飘荡在世界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世界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