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Say Goodbye》流光涅磐

4、第一章 PART3

　　（III）
　　男孩子看到餐桌上颜色鲜艳的食物，不禁有些悲哀——自己现在的生活，似乎只剩下黑白画面了。
　　那些熟悉的肖像画在记忆里冲他微笑，那些生锈的铠甲还是唱着歌词模糊的歌，而那些命运的轮盘，还是以亘古不变的速度旋转着，发出血肉模糊的声音，那些粘稠的红色血液，顺着巨大而锋利的齿轮的边缘，缓慢地流下来，砸在地上，制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喧嚣的步伐，然后那些带血的脚印就在沙地上画出清晰的轮廓，一直不消失。
　　他想起那天深夜时自己和詹姆的对话，声音微小但是清晰，詹姆问他觉得爱薇和莉莉谁更漂亮，男孩子记得当时自己说的是爱薇，因为他热爱有生命力的美丽，一直都是，永远都是——虽然自己现在已经是昏迷恍惚的状态了。听到詹姆对自己说他对莉莉一见钟情的时候，男孩子的眼眶有点红：如果他们没有遇见莉莉，是不是一切也都会不一样，是不是自己现在还能和詹姆一起躺在夏日青翠的草地上，让阳光照得自己昏昏欲睡？
　　男孩子仰起头，看着平整的天花板，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自己还是喜欢做一些无法实现的假设，还是喜欢对已经发生过的事说如果，詹姆，爱薇，莱姆斯，莉莉，如果你们能知道我的想法，会不会嘲笑我还是很幼稚呢？你们会知道的吧。
　　沉寂了很久以后男孩子又听到女孩子的声音，这次不是像以往一样的哀伤或骄傲，而是带着细微的满足感的快乐的声音，我喜欢这个地方，不，也许是热爱，我爱这些一直在这里的朋友们，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就是怀特夫人说过的幸福。
　　幸福总是不长久。男孩子在听完她的话以后，垂下头喃喃地说。
　　他看到幻境里自己的笑容，清晰，却又如此遥远。自己还可以像当年一样没有顾虑地笑出来么？男孩子觉得现在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岁以前那样的黑暗，或许更差一些，至少自己那时并没有经历现在的这些经历——即使现在的自己曾经拥有过快乐，而十一岁以前的自己没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上帝在给了自己无限的幸福后又猝不及防地将它们统统夺走，然后此后的悲伤就会比得到它们之前更深、更浓、更彻底。
　　他想起爱薇在很久以前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上帝会拿走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以提醒我们得到的太多，当失去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这是所有灾难的开始。
　　直到现在，男孩子还是认为，当时爱薇是在做预言，那时她就已经看到迷雾后面的未来了，只是她没有字句清晰地对自己说出来，因为他们都知道，面对未知才是生命的意义。
　　男孩子整个人向后仰去，头顶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够了，他觉得自己累了，无论是对幻境还是对现实，他都感到疲倦了。来到这个地方后他总是这样问自己，这样羁旅的人生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呢？他记得很久以前，自己曾说过要过平静而没有纷扰的生活，然而他还没有计划好过去的未来，那些过往，就令人措手不及地发生了。
　　也许生活永远没有平静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