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远 这么近》浮瓦

1、第 1 章

　　在飞机上一觉醒来，杜夏耳机里的粤语歌声已从陈慧琳到王菲到郑秀文。其实从小就不喜欢粤语，觉得粤语话听起来生硬又市侩。
　　少年时爱听歌，国内外金曲流行曲听来听去，却总找不到那份心头好。
　　后来有天在街角等同学时，忽然听到一首粤语歌，开头就是空白中几句男声柔柔淡淡的动情念白，模模糊糊的听不太仔细，然后是另一种华丽缠绕的男声在唱歌。
　　被那几句对白打动，于是从此倾心的去听粤语歌。
　　一开始还是找不到什么能像这首意外惊喜般出现的歌，不由泄气，找来找去，好听点的果然还是那几个大众所爱。唉，凑合着听吧。
　　再后来发现唱歌好听的香港女歌手越来越多，大有花越开越秾艳之景，而始终没再找到什么真正喜欢的男歌手。
　　后来杜夏心里是对未来的期待，满满的饱胀的对未来的期待，对人生的期待，对世界的期待，因为她刚刚考上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马上就要告别生活十数年的熟悉地方，熟悉的亲人朋友，开始真正独立的生命。
　　所幸同寝室里的姑娘们都很好玩，尤其一个居然特爱听粤语歌，兴致勃勃的两人立刻引为知己讨论得热火朝天，杜夏就把那首歌描绘了下，这姑娘皱着眉毛想了很久，也一头雾水。后来这个姑娘和男友一块去了美国，走之前招呼大伙儿聚了次餐，席间杜夏和她对唱粤语歌，这个好姑娘动情到痛哭流涕抱着杜夏眼泪汪汪的说：“我不走了，夏夏啊，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她男友一脸哭笑不得。
　　第二年，这个姑娘回来了，杜夏去接她，看见她独自一人站在机场大厅，杜夏一句话也没说张开了双手，她几步走近抱紧了她，几秒后憋红了眼却还是冷静的撤手。
　　在杜夏的租房里才一声不吭的泪流满面，捧着杯热水，虚茫地盯着半空。
　　杜夏当然已不是第一次听闻类似的分合了，只是从没想过会发生在她的身上，那个师兄幽默持重，怎么会这么对她。
　　她见证过他们的恋爱过程，这个师兄还曾戏谑过她是他们爱情的“第三者”。可如今，有多甜蜜，就有多痛苦。
　　杜夏这时也在恋爱，看见朋友这么痛苦，除了痛心也有一丝庆幸，自己不会遇见这样的事，肖策对自己那么好。
　　时间继续推移，一个穿T恤热裤的季节过去，一个梧桐叶落的季节过去，一个吃火锅的季节到来，肖策带她去吃海底捞，众生喧嚣里，吃吃喝喝，幸福感油然而生。
　　回到外面时有几盏车灯晃过自己的车窗，肖策拉住冒失她，杜夏笑嘻嘻的抬头，却诧异在他莫名沉默的眼神里，心里“咯噔”一下，笑容敛去，杜夏半认真地道：“怎么了，这么严肃，别不是要跟我分手吧？”

　　肖策英挺俊秀的脸居然抽了下：“咳，夏夏，我。”
　　杜夏脸色一变，双眼冷冷直视他。
　　繁华的夜色，两个人不动声色的沉默。
　　一段粤语独白响起，声音不大，跟多年前那个偶然又叫人心动的场景诡异的重合，杜夏一晃间以为自己被打击到神智不清，出现幻听，四下张望里居然看见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音像店，这年头竟然还有这个东东。
　　杜夏迎着歌声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回头大咧咧地跟肖策挥手：“好吧，就这样吧，就让我们再见吧。”她一刹不难过了，还居然颇有喜剧天赋的来了这么几句老式电影翻译腔，完全不在意肖策脸上泛起的复杂难辨的神色。
　　暖洋洋灯光的店，快要打烊的样子，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背着她在拖地，仍在继续的歌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
　　“我由布鲁塞尔坐火车去阿姆斯特丹，
　　望住窗外，飞越过几十个小镇，几千里土地，几千万个人。我怀疑，我们人生里面，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喜欢的歌差不多吧
　　（李泰祥的新唱片，你买了没有？）
　　对你会否曾打错号码
　　（我怀疑那次，声音好沙的那个是你）
　　我坐这里你坐过吗

　　（我认得你字迹的）
　　偶尔看着同一片落霞
　　它由亚洲一直飘到，南美洲）”
　　杜夏颇冲动的去拽人家的衬衣，有点恶狠狠地喊：“喂！这首歌它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人转过头，杜夏心里猛地一动，简直像刮进了一阵飓风，整个人都有点不稳了，耳朵里传来这人温柔到能滴出水的声音：“黄耀明的《这么远 那么近》，挺好听的吧。”
　　说完也跟着哼起来：
　　“是谁在对岸露台上对望
　　互传着渴望你熄灯我点烟
　　隔住块玻璃隔住个都市
　　自言自语地共你在热恋
　　月台上碰面月球上碰面
　　或其实根本在这道墙背面
　　或是有一天当你在左转
　　我便行向右都不会遇见。”

　　半个月后，这个身材修长的，面容俊秀的叫范安的男人，带着快乐的杜夏去吃海底捞，新年来了，城市张灯结彩，无数的写字楼暗了灯光，飞机的机翼擦过云层，往返降落于另一个遥远的地点。
　　人群熙熙攘攘，人海深处里挑出他，确实不太容易，还有那么漫长的路要走，要包容，要接受，要一起快乐。
　　回忆结束，杜夏牵起身边人的手，咧开一个笑容。
　　可是，原以为那么远，却又这么近，自己也真的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