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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七年前 从前的“胤 ...

  •   战事不断,烟火弥漫,死伤无数,国破家亡。
      七年前的南昫就是这般凄惨。
      料想不到的战乱在这个国家发生。那时候辽顺皇朝沉落,南昫在苟且中偷生崛起。
      辽顺皇帝驾崩不久,边疆便传来兵变消息,大片起义军连夜冲破关卡驭马踏入京城,辽顺皇帝立下的太子,当时的裴谨便要在乱世中匆忙登基,那年他刚满十九。

      他登基那天下了一场暴雨,从早到晚,雨水淹了两个村落。
      众人叹息,与先皇登基那时一样,是上天在考验这个国家,还是为这个活在乱世中的国家感到悲哀。
      裴谨都视若无睹。
      他在一片阴沉,悲观,绝望的目光中步步登上腾龙云梯,直至祭坛。奴才为他撑起华盖,他将手中被护好的香烛点着,端正插在炉中。
      他很快就从逝父之痛中醒悟过来,因为眼前壮阔无际的山河正无时无刻在堆砌着累累白骨,江水染红,而连天都只剩战争的灰色,他便看清楚了这一切。
      这个国家需要一位明君,将这哀怜的国家用力救起。
      而他知道这个明君必须是自己。

      裴谨摊开图纸,细细研究上面密密麻麻的战役线路,细数下来,这个国家被攻陷下来的红色地域已经过半。
      接下来的便会是他所在的这个国都。
      这时,图纸上一个小小的版块引起了他的注意。
      胤都?
      这个图版甚至这个名字都从未入过他眼,他忽然好奇。他立即传来了文臣,对他们细细问津此地之故。
      “此地为我国边界之地,过了胤都便是河界。此地人口稀少地脉偏远,甚少人会想起过问。”
      “那里生存的是我华族?”
      “非也,此地皆为外族人口。此地原本并非我国领域,先皇曾只身前往此地……”说到这里,那文臣忽而停顿,看了看裴谨脸色,裴谨不耐让他说下去,他便再说:“据说先皇是喜爱此地的一名女子,爱屋及乌,便下令派军驻守此地,并从此将此地划入我国版图。不过当年先皇下了旨不准将此事成蜚语流出,臣也并不了解。”
      裴谨并不了解他的父亲,因从小他便是在他的龙威之下长大,对他而言,他的父皇好比圣人,可望不可及。
      那臣子看看裴谨身后大幅的图纸,便问裴谨:“皇上是对此地如何作想?”
      “朕……”他再三思,才出口:“是想将我军的炮台设在此地边界。”
      敌军有足够强大的兵火,败到如此田地的这个国家再无能力应付那密雨炮弹的攻击。再重要的一点是,把射程并不远的炮台设在那里,才能让射出的炮弹落在敌军阵地。但如此一来,敌军反击会彻底摧毁这个地方。
      也许后世的图版上再无“胤都”。

      裴谨与忠臣商讨过,但无人表率意见,皆作默认。那好,开始备战,正当他拟旨时,有一士卒急忙跑来通传:“皇上,有一人在外喊说非要见到皇上不可。”
      众臣纷纷私语,裴谨只恼为何偏要在这种时候。
      “宣。”
      士卒将那人带上来,一见到裴谨便恭敬下跪:“参见皇上。”
      “你有何事?”裴谨且坐下听他述事。那人抬眼,眼中有跳跃的火光,烧起裴谨沉寂良久的亢奋神经。
      “草民想问陛下,陛下是否要将胤都设为炮台搁放之地?”
      “是又如何?”
      “不可!胤都不可承受平白无辜之难。”
      众臣惊得张嘴,不敢看裴谨。这人说话太死,必招来龙怒啊。
      裴谨坐在龙椅上,冰冷的指骨紧扣椅把,直接盯住那人。
      “你多少年纪?”
      “满十七。”
      “名字?”
      “岂龙。”

      岂龙,谐音起龙,腾起之龙。裴谨写出那两字,凝视良久。他深思,若是那字念作“凯”,他不怀疑自己当时必定将那人当场问斩。
      区区一个名字,“凯旋的龙”如何能驾驭一条真龙之上。
      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看见那岂龙男子的眼中窜出的火光能一瞬燎原,他是人如其名,真的能成为龙的人。
      ——【这是战争,你知道么?】
      ——【正是因为这是战争,才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要胜,并非只能武斗,文谈也能行。】
      ——【朕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皇上,若是非要这么做,岂龙定会竭力阻止。】
      ——【你是打算叛国?】
      ——【并非。我只知道何谓是非对错。皇上您的决定是错的。】

      我的决定是错的。
      裴谨将手中的狼毫一插,笔杆碎裂,文桌呈痕。
      那个可恶的男人!
      他倒要证明给他看,结果好,一切都会好。

      所以,在岂龙离开的即日,裴谨拟好的备战宣告在全城流传。
      比起哀愁更多的是欢呼。能逃过一劫能不欢呼么,再说,那个胤都怎么看怎么跟他们无关,何必在乎。

      城里的商铺渐渐减少,关门结业的占大多数,剩下的门铺成了这座都城的唯一支柱,但商家也因此高价售卖,苦了本就贫困的百姓。
      这是动乱的前兆。
      岂龙收好行装,牵着马,朝城门走出。
      他要去那个胤都,将这个战策告诉当地的百姓。只要城门在裴谨派来的军队来临前关闭,便能拖延开战的时间。
      坏天气延误了他出城的时间,下了一日的雷雨,现在雨停了,尚有半个时辰城门便要关了。不能再等一日,他想着便跃上了马,快快离开。

      但前方有个孩子阻了他的前行。
      他看见有个孩子在一口枯井旁拼命拉扯自己的衣带。
      他再认真看去,是因为井的转轮将他的衣带卡住了。

      岂龙勒停了马,继续看下去。那孩子的动作让他发笑,他为何不懂得把腰带解下,弃了便是。
      但那孩子真没这种想法,仍在奋尽全力拉着那布条。也许他力气很小,那布条不仅没松开,还一些磨损也没有。
      但岂龙没有过去帮他的意思。再看一会儿,那孩子还是笨拙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他渐渐没了耐性。
      方才想起城门即将就要关闭。
      他连忙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冲向城门,这时天色已晚,没了晴日时的夕照,这座城萧条得可怕。

      在岂龙转身离开后,那孩子有抬起头看看他方才停驻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
      这时候有人寻到他了。
      “怎么跑来这里,不是让你呆在房里吗?”来人表情不悦,但低头看着同样低头的孩子,孩子指了指被卡住的衣带。
      来人变得温和,蹲下身,亲自为他解开被缠住的布条。
      “对不起,扇斓,我想回去的时候回不去……”孩子越说越小声,就怕眼前的人再生气。
      哪会再生气,那人摸摸他头,手里的腰带解开了,为他重新系好。
      “小莲,我只是太担心你。”懵懂的孩子怎会了解大人的不安。
      “扇斓,我们回家吧。”孩子一把搂住他,一如既往寻求他的怀抱。
      扇斓无奈叹气,幸好他很平安。遂抱他起身,回去了那座新欢阁。

      岂龙一夜未歇,摸黑赶去了胤都。
      他下马,让守门的士卒转告城主,他要与之见面。仅是见一面便已费去他半日功夫,烈日当午,他站在门外苦苦等待。
      城主让他见了,但仍有个重要的问题,他们语言不通。
      城主的第二个女儿略懂华文,她从门外牵着马进来时看见了岂龙,便得知了此事。

      “花铃,他说什么?”城主悠然拿起茶杯,问他的女儿。但当花铃脸色惨白着告诉他:“他说南昫皇帝要利用胤都作为战场,他提议把城门关起。”,城主手一抖,手中的茶水倾泻,烫伤了。
      荒谬,荒谬!前皇立下的国法还能不能要!
      他们都知道,裴谨这般做法,只是在藐视先皇的权势,但:“先皇驾崩,新帝当立,他自然有任何权利改变一文一字。”岂龙慢慢道出。
      他心中有哀,是因为这世代变迁。
      弱者终究是要被强者征服,这是不变定理。
      “若不强,必定走向灭亡。”
      城主思考片刻,问岂龙:“你明明身为华族,为何对胤都如此执着?”
      岂龙像是很艰苦地陈述一句话:“我只是认为一个国都消失了,是件可悲又可怕的事。”

      裴谨果然开始四处征兵,在岂龙转告胤都百姓要尽快撤离后的十日内,裴谨的军队到了。
      但胤都的城门也已然关闭。
      望着冷冷笨重的城门,带队的武将个个脸色铁青。
      朝里面喊话,没人应答。在城门后面的都是最后留下的守卒,百姓已大都迁徙到了河畔附近。
      岂龙攀上城楼高处眺望,裴谨这次派来的兵将略有五万,密密麻麻延伸到远处山峦脚下。
      凭他一人之力外加几千外族兵力,这场战不想也能知道结果。只不过,他是不愿在未尝试之前便要放弃。

      城门被将士撞开,门开后,岂龙站在战场的最前方。
      他握剑,剑指云霄。苍天对证,他今日起便是胤族人,他要竭力完成这场战事。
      刀光剑影,马蹄声狂乱,士卒呐喊,泥沙土地上染上殷红,盔甲俱裂,当每一个人倒地后就再也无法辨认他们的容貌。
      等到天黑,火光持续红亮,杀戳声弱了,希望也一同弱了。
      岂龙身受重伤,几乎送命只为捉拿其中一将作抵押:“你们遣人告诉南昫,若不撤回军令,此战无休,此将人头落地。”

      然而两日后从裴谨那里传来的旨意却是:“天命不可违,阻挠者,杀无赦!”
      众人哗然。
      岂龙懂了,但他懂得太迟。裴谨已再增加兵力,将城门撞开,运入土炮,如期置在胤都边界,炮头直指对岸敌国。
      没人能挽救这场灾难。
      不出数日,胤都的第一面城墙被敌国回击过来的火炮击毁,成为地上石砖。
      岂龙无法动身,因他伤至筋骨,只能清醒躺在床上每时每刻耳闻外面惨不忍睹的战况。
      他怪自己太弱,以至于一个小小的国都都无能保全。

      历时一年。
      因为利用了胤都的地理优势,宁安胜战。
      若去考据,就算不全也能得知,这场战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但这些都无从而计了。
      万骨枯,成了土下魂,他们造就了这个世代的变迁。
      为这个国家寻来了安定。
      岂龙望着血色未干的沙土,眼中再无年少时的轻狂。
      他要很强,强到自己也害怕自己的无情的强。
      他当上了族王,改都名“东流”,被东方逐流之都。
      从前的“胤都”在安宁中毁灭,如今只剩苟延喘息的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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