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居委会》囍娃娃

5、谁都有秘密 哥哥的

　　哥哥的女朋友蔚蔚认识，叫做筱砜黎，一家水果专卖商的千金，蔚蔚还给他们当过灯泡，跟人家约会的人一起去看电影。他们谈恋爱的时间还不如自己来台湾久吧，居然就论及婚嫁了。蔚蔚已经不像刚来时那般容易激动了，准嫂子跟哥哥一样，是现实老实踏实……的人，两个人还算合得来，就可以了。
　　蔚蔚不去理会家族的纷扰，把心思花到功课上，其实是不得不花到功课上。她现在享受的是超级巨无霸三人份套餐：北京的课程，台湾现在的课程，台湾大一的课程。爷爷很善解人意的给她请了几份家教，蔚蔚还是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问题最多的就是现在正在上课的台湾二年级课程，因为需要跟一年级课程衔接，蔚蔚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越听不懂就越不想听，越不想听就越听不懂……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无效后，又想起北京的同学昨天说，她的论文繁体字简体字大杂居小聚居。无比压抑之下溜出课堂——还没失去理智到踹门而出。
　　信步又走到了图书馆的阳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稳稳情绪，拿出电话一个个联系人看下去，北京的同班同学都在上课，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哼哼，还都挺用功的，到了林霄那里，电话通了。
　　“喂，是林霄吗？”
　　“嗯，蔚蔚啊，有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呵呵，我也想你。”
　　“我现在课程完全听不懂呢，而且还是半文盲。”
　　“你还文盲啊，你不是很擅长古文化的么。”
　　“我都是会认不会写的，现在是邯郸学步，这次论文写了好多繁体字，据说导师都晕了。”
　　“没事，适应了就好了。唉，蔚蔚，余然又想和我合好了……”
　　“你答应了？”蔚蔚因为充满了无力感，所以反映不是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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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十几分钟，蔚蔚才忽然发现，自己不是要诉苦的么，怎么又变成别人的垃圾筒了呢？然后几次林霄没有什么新内容新感情的前提下，又提了提自己的苦恼，却每次依旧被林霄转回去。其实过去这种情形也一直存在，蔚蔚只是有些迟钝地觉得林霄比较依赖自己，不过这次实在是很难过，就有些气愤于林霄的自私了。强忍着作了个结束，挂掉电话就开始泪流不止。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更何况心情波动到低谷时遇到的还是踩到狗屎的运气呢。蔚蔚咬牙切齿，蔚蔚捶墙跺脚，蔚蔚想把手机扔到山里，不过想想自己的力气，扔了也不会过瘾也就算了。
　　忽然有种压迫感，回头，是雷子歈。哎，他并没有傅陵那么高，怎么会觉得有种压迫感呢。蔚蔚说不出来，是不爽他看到了自己的这副样子，还是心理有那么一点奇怪的踏实，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又似乎不希望他来。
　　“其实，我没那么爱哭的。”
　　雷子歈一脸无辜相，意思是，我可什么都没说。
　　蔚蔚眨巴眨巴眼睛，睫毛还带着水珠呢，“都被你看见了嘛。”
　　“大哭是比大喊更有效的解压方式吗？”
　　“应该是吧，”蔚蔚突然破涕为笑。
　　雷子歈古怪的看着她。
　　“我是在想你的解压方式啊，这两种你都不会选吧，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喔。”
　　雷子歈想，刚才还哭的有上气没下气的，现在就好像全都忘了。还说想不出来，你满眼睛冒的都是我大哭大叫该有多么好笑的神情。
　　“你可能也没什么需要排解的吧，不像我，这辈子都想不出来的事情都能遇到。”
　　“像你这样性格的人，的确很难想象什么事情才能哭成这个样子。”
　　“我很乐观的是吧。”
　　“是没心没肺吧。”
　　“本来是以为自己没有心的，但是总受伤总受伤就不能忽视它的存在了。”蔚蔚伏在阳台上看着远方，幸好自己的童年足够健康，心灵足够强壮，嘎嘎。
　　“能跟我讲吗？你的伪哥哥。”
　　伟哥？“咳咳！”
　　“怎么了。”
　　“没事没事……”蔚蔚也很不喜欢自己搭错神经，这样没有重点，明明心情很沉痛的说，还能想到那里去……“这是个秘密喔，至少我妈认为需要保密的。
　　……我从爷爷讲起吧，这也是我能坐在这里的决定性条件。我爷爷吃了很多苦，从小作学徒，是中国最早的产业工人，但他手艺好，生活还不错。三大战役的时候——你知道三大战役是什么吗？”
　　雷子歈摆出狗都知道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台湾的课本讲不讲这个，就是讲名字也不一定一样吧——三大战役的时候国民党溃逃，很多人跟着跑到了台湾，现在的爷爷也过来了，他有一些资产，很怕共产党。拖儿带女的逃亡过程中就丢了最小的儿子。而我爷爷这时正和奶奶去捡这些人丢的东西。在奶奶的坚持下，把这个还未满周岁的小婴儿带回了家。那一年是1949年，爷爷家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孩。”
　　“这个小婴儿就是你爸爸？”
　　“嗯？啊，对。后来奶奶又生了两个儿子。大概1990年吧，现在的爷爷开始找爸爸，但那时我们家已经搬走了，而且爸爸一点不知道这件事。爷爷人老了，非常想见爸爸，知道我上中学才联系上。其实这已经是万幸了，也亏得爷爷有这份信心。”
　　“是耐心吧？”
　　“不，是信心。他坚信儿子还活着，在那个年代，简直是希望渺茫，有父有母的孩子也不知死了多少呢。我爷爷倒是很大度，而且听说现在的爷爷这么有钱，当然想让儿子过得好些。然后开始办回台手续，爸爸还容易些，妈妈、哥哥和我就惨了些，这其中经历了我中考、高考。”
　　“你是很念旧的人是吧？你叫你亲爷爷为‘现在的爷爷’，叫另一个爷爷为‘我爷爷’。”
　　蔚蔚低头良久，突然抬起头来：“不是的！我……并不是我爸爸的女儿。”
　　“什么？你不是你爸爸的女儿？”蔚蔚点头，“你爸爸又不是你爷爷的儿子，你们家也太乱了吧？”
　　“我还以为你是雷击都会坚持装酷的人种哩。”
　　“我装酷？”
　　“您是真酷——”这人真是一点没有觉悟啊，他都不算酷那南极的磷虾也都可以改名叫作热带鱼了。
　　“你不是我们的妹妹么？”
　　这次蔚蔚没有脱线，平时会起鸡皮疙瘩的话让她又落泪了：“是吗？到了这里似乎我成了很多人的妹妹，很多人的亲戚，可是实际上呢？在台湾我是一无所有的。我现在的爸爸，是我的大伯，也就是说，我跟李家，一滴的血缘关系都没有。我奶奶生的第一个儿子，才是我爸爸。现在的爷爷要报恩，要帮我们唐家培养下一代。我大伯、爸爸、叔叔都只有一个孩子，大伯觉得堂弟没什么出息，就挑了我。而李家还有好几房呢，大伯认祖归宗就够添乱了，那里还容的下我一个外姓人——虽然我不会争他们的家产。大伯就是怕有事对我不利，才把我过继了来。我来台湾比他们一家三口晚那么久，实际上是在办过继手续，如果我真是亲生的，来台湾根本不会那么复杂。在台湾，除了我们家的五个人，就只有你知道这件事了。”
　　“怪不得你有那么多古怪，原来如此。”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们叫我蔚蔚，而不是如李家的习惯叫心蔚。”
　　“你大伯选了你，应该很喜欢你吧？”
　　“主要还是爷爷的授意。我和大伯过去接触也不是很多，他并不了解我，也不知该如何对我，况且他们自顾不暇，我的处境倒还舒服些。”
　　“那你爷爷准备怎么安置你大伯一家呢？”
　　“唉，走一步算一步了。现在大伯在公司做监事，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哥哥多少还有的忙。爷爷在我们家和北京都开始有业务了，无非是些连锁超市饭店，为的是能让他们有条退路。哥哥也订婚了，爷爷要培养第四代，我当然对他们也有帮助。爷爷能多活一天，大伯就多一份砝码。我是早晚要离开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凡事自有定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我没什么的，倒是你，真的懂这句话吗？”
　　“你这丫头，什么意思？”
　　蔚蔚笑眯眯：“作为交换，讲讲你的过去吧？”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
　　“你要听什么？我可没有你那么传奇。”
　　“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我所谓的传奇不过是跟我本身无关的故事罢了。”
　　“哦？”雷子歈来了兴味，小丫头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呢。
　　“你，不是一个装酷的人，其实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也不是天生就酷的人，这个也很明了。”蔚蔚不再说下去，意思是，你敢说你没有原因吗？
　　“你不会是设计好了想要套我的故事吧？”
　　“你怎么这么聪明的喔，可是你还是自投罗网的跑来了嘛。”
　　“先擦干眼泪吧，小心风吹了脸。想听吗？你这个小三八。”
　　“小三八想听！”虽然雷子歈的语气是爱宠的，可是这样的回答也让他哭笑不得。
　　“我家已经在日本打拼很多年了，但是比较保守的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习惯，而且也一直住在华人区。尤其爷爷比较坚持保有自己的传统……你在嘀咕什么？”
　　“我是说，又是家族故事，又是强势的爷爷。”
　　雷子歈淡淡一笑：“我的故事很简单，也跟家族爷爷没有太大关系。因为爷爷的坚持，我在上国小之前回到了台湾，他要我接受完全的华人教育。但是他自己还有我爸妈都不可能回来照顾我，他们要继续留在日本忙家族的事业。”
　　蔚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个5，6岁的孩子，即便是有佣人无微不至的伺候，总还是觉得很惶恐，那时候的空落落的感觉决不只是寂寞而已。邻居有个大我两岁的姐姐，那时候觉得她比我大很多呢。认识以后她就开始每天和我一起上下学。之前在日本我都没有什么跟女孩子玩的经历，而她也不像别的女孩子，从小就像个大人，很懂得体贴照顾人。直到我13岁那年，姐姐谈恋爱了。”
　　蔚蔚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似乎料到了，心中略微有一点不屑，13岁的失恋可以让一生忧郁么？
　　“我非常的不开心，”蔚蔚暗想难道只是不开心，“去跟姐姐大闹。”
　　“要她做你女朋友？”
　　“没有，只是让她不要谈恋爱。”
　　“什么啊，你……”蔚蔚小小声，“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你说对了，我那时就是很变态的认为，姐姐是我一个人的，不能有变化，不许她跟别人在一起。姐姐为了不伤害我，就只能偷偷摸摸，后来……有一次我去花莲玩，看到了她和她男朋友也在，觉得她骗我很生气。不顾苏花公路上汽车就冲了过去，路上的大卡车为了躲避我反而撞到了路边的姐姐……”
　　蔚蔚很想说点什么，看着强忍泪水的雷子歈，脑子却一片空白。节哀顺变？都多少年了；忘掉过去？……说什么不都是苍白的么。
　　“姐姐的男朋友也……？”蔚蔚的声音很干涩。
　　“嗯。”
　　“你一直叫她姐姐？”
　　“不是，她的名字叫阿铮。八年的感情最终却让她替我去死，而我不过是太依赖她，好像一个孩子，怕自己心爱的玩具被抢走！”
　　“不是这样的……13岁，本来也还是孩子么。要说负责任，你家的长辈更有责任!”蔚蔚说完有些后悔，怎么还要扯人家的长辈。
　　“你说的对，后来我也看了心理医生，现在可以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态来生活，可以不去自责，可以不去沉溺往事，但是却不能变回一张白纸。”
　　“当然不能，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你怎么能背叛一个好似妈妈的情人呢。”
　　“也不是妈妈也不是情人……”雷子歈揉了揉蔚蔚的头发，“怎么好像比我还伤心？”
　　“对不起喔……我真的是太三八了……”
　　“这个年头，喜欢关心别人的三八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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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G偶对不起你~~
　　最近真的焦头烂额啊
　　没心情更，更一点凑合看吧
　　随便pia偶，偶不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