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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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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啊。
难道是我引起了他们的……误会?
我识相地离开林风澈的身边,看着他们两人对视,心里一阵憋闷——有话直说啊,要这样互相看到什么时候。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不对,本来就是个多余的,果然我应该避避嫌啊。
我脑子里登时出现了一句话——此地不宜久留。
“六王爷,我已无大碍,还是不再麻烦你了。先行一步,后会有期。”我快速说完,跃上了亭子的扶栏。
在这种情况下,林风澈还是抬头冲我笑笑,神情有几分疲惫。
人家的家事,我还是不趟这浑水的好,如果我猜测的不错,刚才的男子应该是当朝的五王爷林景和。
踮起还在隐隐作痛的脚,施展起轻功,轻巧地踩上树枝,听着花瓣飒飒落下的声音,飞出了庭院。
出了王爷府,我整整衣冠,略一思索,想着要去投奔担任朝中要职的苏晓叔父。
他与父亲私交甚好,记得幼时我还曾在叔父家中生活过两年,与他家那比我小一岁的妹妹苏稚儿也是明争暗斗了好一段时间——也不知如今那刁钻的小女孩出落成什么样子了。
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酒楼、茶楼、客栈、兵器铺、布庄……满街皆是,也不乏沿街摆摊的小贩,不愧是京城啊,果真这样繁华。
“快来看,快来看!武功秘籍这里有!”一个男子扯长了嗓子的叫卖。
怔了一下,这京城竟还卖些武功秘籍?难不成我在天寒闭关久了,已是世殊事异?
好奇走进,看到一个包着灰头巾、四十六七的男子满脸堆笑:“公子,一看您就器宇不凡,定是练武的好材料,来来来,看看——《玄冰心法》《寒冰剑法》……”
我心中一惊,想着天寒秘宝何时竟然沦落到街头叫卖?但看他唾沫横飞,大有说上一整天的势头,还真不好意思打断他,于是随手翻开一本写着“玄冰心法”的蓝皮书,里面的内容,险些当场让我热泪盈眶。
书中用“潇洒”的狂草写着“练成心法需在寒冰洞中打坐七天七夜”“废尽之前修炼之功力”……
这要真有人信了,还真是伤天害理啊。不过大概信的人都没本事照着书中说的做、有本事办到的才不会信这些鬼玩意儿。
我说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玄冰心法》?”
“没错!没错!”对方眼冒精光,“公子想要可以给你算便宜点儿。”
“可我怎么记得这心法的招式都是记录在玄冰玉中的啊?”我故作疑惑的样子。
对方一怔,又神秘兮兮地附到我耳边:“就知道公子你有见识,实不相瞒,这本《玄冰心法》是我祖父当年冒着千辛万苦才找到那玄冰玉记录下来,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呀……”
说罢,他泪眼盈盈,煞有其事地说起来他祖父当年的传奇经历,直说得天花乱坠,让身边几个围观的过路侠客都禁不住纷纷抹眼泪。
而我此时只特别想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一句:城北的茶馆似乎正缺一个你这样有如此天赋的说书先生——连祖父都被拿来卖了,要是他老人家在天有灵听到这番话非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掐死他。
“在下身单力薄,怕是练不成这‘神功’了。”说罢,我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无妨,无妨,看这一本——”他又递给我一本写着“天焱”二字的书。
“……这可是人间至宝啊,碰不得、碰不得。”我打眼一看就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秘籍”站起身来。
像《天焱》这种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东西,竟也被人拖来叫卖,真不知道那谱写者是感到好笑还是可悲。不过听闻那谱写这本心法的家伙是个神仙,估计不会为这人间世事犯难吧。嘛,神仙,确实只有鬼才信。
“公子,公子!还有别的呢——江湖十大秘籍!都有都有——”我走出好几步后,那人的喊声还远远传来,但我却没再回头。
他口中的江湖十大秘籍,说是有十本,其实连名字都没人能说的全,至于现在所知十大秘籍之首的便是那部《天焱》。
寻了一个上午,经过多方打听,终是找到了将军府——叔父的宅邸。
“我是来找苏晓,苏大人的。” 我朝守门的两人客气地拱拱手。
一人打量了我一会儿,谨慎地说道:“公子看着眼生,不知是何世家?我们也好派人通报一声。”
我道:“在下父亲与苏大人是故交,如今家族蒙难,特来投奔。”
另一个人狐疑地看了我几眼:“你虽衣着光鲜,却连个侍从都没有,想用你这种方法攀小姐高枝的男子可不在少数……”
“这次又是哪个臭男人来骚扰本小姐?”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府内走出,一身鹅黄色的纱衣,杏眼明亮,樱桃小嘴,鼻子也是小巧秀气,一副秀敏灵慧的模样。
果真是这丫头,许久不见倒是出落得愈加水灵了,我看着她开口唤道:“稚儿。”
“哟,这不是天寒派掌门嘛,怎么得空大驾光临呢?”她眼睛一亮,接着环起臂,歪头看我。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思念你和叔父所以特来看望啊,没想到稚儿已经变成大姑娘了。”我说着,但自己都不习惯这样的油嘴滑舌。
她做了个恶心的表情:“你谁啊,离容与才不会这样的。”
我果断地上前揪住了她的包子头:“小丫头要叫我兄长,忘记叔父是怎么教你的了?”
守门的两人面面相觑,稚儿妄图拍我的手却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于是娇嗔道:“你还是那么烦人!”
“稚儿不欢迎我?那我只好走了……”发现在这丫头面前我竟完全没有了那副稳重孤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
“不行!”她伸出右手指着我,面色红扑扑的,“我还没有报仇呢,你不准走!”
“好了好了,”我一脸无奈,“你这一套我可是受惯了。”
她放下手,一脸狡黠的笑:“随我进府吧。”
府中陈列简单随心,但林荫碎石小路、紫藤花架、假山流水,打理的都很是周到,前院刚过,猛然峰回路转,一面威武的金色麒麟照壁赫然出现在眼前,飞檐朱瓦的大殿在那边高高耸立。
“我爹就在那儿。”稚儿用下巴指指,小手还像幼时那样一直拽着我的袖口。
大门敞开着,一进去便见叔父在檀木椅上品着茶,他抬起头看到是我,马上惊喜道:“容与来怎未闻有人通报?快坐!”
我客气了一下便坐在茶桌右侧的椅子上,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当然是怕惊扰到叔父。”
“无妨,无妨!”叔父笑得开怀,“来人,看茶。”
上等雨后龙井呈了上来,清香四溢,飘在杯里的茶叶形如雀舌,色泽翠绿,放在面前便是香气浓郁。
“呵呵,贤侄此来所为何事?”叔父见我来,竟是开心得连茶也不去喝了。
“到底是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必定是有事又要惊扰叔父……”我垂下眼去,说起那段仅有的记忆。
“怎是这般!”任是疆场上骁勇善战的叔父听完我的叙述后亦是大骇。
仍记得那日是尸骨遍地,血流成河,浓浓的血雾遮天蔽日,腥臭的味道弥漫旷野。
“最奇怪的还是我对那灭门之人完全失去了印象。”
叔父连叹几口气,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那玄冰玉……”
听到叔父问起玄冰玉,我突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玄冰玉可是上古灵玉,天寒至宝,我这个掌门却这样没用,任它被别人夺走,眼睁睁地看着天寒基业毁于一旦。
叔父看我不说话,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宽厚温暖。
在稚儿的指引下送叔父回了房间后,我回到了刚刚收拾好的厢房。坐上床,我暗暗打算起来:去哪儿寻找玄冰玉呢,回天寒再找找线索?
当时逃得匆忙,那里还存留着什么蛛丝马迹也说不定——这个想法虽然冒险,但也只得一试了。
这玄冰玉被奉为武林至宝之一,不仅是记载着天寒不外传的武功套路,更是因为它蕴藏着上千万年的天地灵气,习武者若以之为辅,功力提升定当事半功倍,所以若传开玄冰玉流落于江湖,必定又要引起一番血雨腥风。
看江湖上那些杂鱼为了争夺稀世珍宝而头破血流我也没什么在意,天寒虽是武林正派上举足轻重的门派,可掌门未必就一定得是个菩萨心肠。只是那玄冰玉世代为天寒镇教之宝,要是它被人夺去为恶我也不好向祖上交代。
最主要的是天寒上下几百条人命,那血债……我若不替他们报仇,怎能让他们的魂灵得以告慰?猛得急火攻心,一口血便吐出来,头一阵晕眩,视线甚至都模糊不清了起来。
何时连我的身子竟也这样虚弱了?
隐隐约约,我似乎看到一个飘逸的人影,一身月白,绝代风华。即使模糊不清,也在下意识地追寻,不想让他离开视线。
他是……他是……
无力地闭上眼,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出却显现在脑海中:风吹柳絮,细雨霏霏,满树满树的桃花,层层叠叠的绯红压弯了枝桠,而那个人的面容马上就要清晰地浮现。
此时我却忽地睁开了眼,精神恍惚了一会儿,刚才仿佛听到自己幻觉之中中轻喃出一句话:“不……别离开我……”
唯一记得的是他淡薄的嘴唇轻轻地念:容与。
我侧倚着床头的板壁,额头上已冒出虚汗。
红木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鹅黄的身影闯了进来,我无暇再回想刚才的幻觉,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离容与,事情到底是——”稚儿说到一半,看到地上的血迹,声音陡然带了几分紧张,也马上改了口,“你怎么啦?”
“臭丫头,记得叫兄长。”我强颜欢笑。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找郎中啊……从宫里请御医也可以!”稚儿紧张地拿起自己的手帕为我擦汗,却毛手毛脚地差点戳进我的眼睛。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我有几分心疼,但语气还是平静:“我福大命大,这点小事算什么,江湖上刀剑无情,你兄长见的血可比这个多多了。倒是叔父,他没事吧……那么大的变故怕他一下也接受不了。”
“看你还有力气贫嘴,估计一时半会儿还翘不了辫子,我爹征战沙场那么多年,见过的世面就比你少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先休息,我去找厨娘给你做些吃的。”
我不由地微微一笑:这丫头,这次真是难得的贴心啊。
她起身走向门外,把轻轻门带上,也不像来时那么风风火火了。风吹的窗纸沙沙响,声音是那样孤寂无力。
闭眼冥神,再睁眼,视线就有几分摇晃,胸口也绞痛起来,竟几欲昏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视力确实差了些,不过还好不算很严重——这《玄冰心法》的反噬来的倒真是快啊。
它在武林公认的十大秘籍中排行第七,像这种能获得强大能力的内功心法,修炼者自然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