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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弦音 至少,我还 ...


  •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白颜泽,而若安也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在江湖群雄宴上我当众把掌门一职推给了安子霄,并表明自己以后会退隐江湖。人们自然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只纷纷劝阻我,奈何我心意已决。

      玉非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他知道我这一去便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嚎啕大哭着,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在一起,而青黛姐姐则对我说:“容与,自己做的决定,就永远不要后悔。”

      我微微一笑,对她说:“我知道。姐姐,你就安稳地继续住在天寒,若有人胆敢欺你,我就……”

      说着,还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砍人动作。

      思来想去,还是把玉非留给了青黛照顾,日后若是思念多回来看看便是,若真的带在身边我也实在分不出神来。

      卸去身上的担子后,日子过得平淡无奇,江湖上还有人不断搜寻着若安的下落,而我在那个破败的茅屋中随若安一同看着雪消冰融、草长莺飞。

      若安那次对我的话语做出反应,可能只是一次极其的巧合罢了,此后不管我再怎么与他说话,他的目光还依旧是那样茫茫的空寂,毫无半分波澜。看着若安一天天消瘦的模样,我心如刀绞,想来他一步步变成这幅样子,应全都是我的过错……

      恍然之间,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至少,我还有一个殊死一搏的机会。

      ……

      趁着若安精神好了一些,我又独自跑去了西城——很多事情我始终还不明白。

      知道的线索越多就越停不下来,心情越是沉重,就越发想要找到答案妄图安慰自己。

      待我到达梧桐庄时,天色已黑,但翠竹居内依旧亮着几星烛火,隐在参差竹叶中,仿佛邈远的梦境。天籁一般的琴声从绿意深处流淌而出,拨散珠玉、悠远空灵,怕是当今世上最负盛名的琴师都无这般高深本领。

      走到琴声响起的地方,我静静地坐下,直等他将这一曲弹奏完毕,曲中真意仍袅绕不绝。

      “你知道我会来?”他这一曲百转千回,最后却戛然而止,如同风卷残红,让我本就惘然的心迹又平生几分惆怅。

      “为何会有这般猜测?”百凰用白绢擦着琴身,“或许我在此撩琴只是一时兴起呢?”

      “哪有什么依据,臆想罢了。”我望着婆娑的竹影,融化在如水的清凉月色里,心中忽然就感受到了最近难得的宁静。

      “其实你猜得不错,”他的眼中映着盈盈烛火,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声音沉稳自若, “我知道你的事情还没有问完。”

      我苦笑着问道:“难道你一直在等我?”

      “只是觉得,时机到了。”百凰收起琴站了起来,平静的夜晚,细微的风卷动着苍翠的梧桐叶,天幕开阔,唯有星河灿烂。

      “提要求吧。”我开门见山地说。

      “我的要求就是要你把刚才的一曲听完,你已经做到了。”他微笑着说。

      我心中生出了几分疑惑,暗中思索着他这句话的意味。

      “是不是没有那样急切了?你想知道却又不能了解的事往往是别人刻意隐瞒的,既然别人有隐瞒之心,又何苦一定去追寻呢?”百凰望向天空,负手而立,“我喜欢西城的夜空,万里无云,星河璀璨,在这样的天幕下,任谁都是渺小的……人生在世何必为疑惑而苦恼?谁都要学会放下。”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红木桌子,有几分茫然:“你还未听我要说什么,怎么就劝我放弃?”

      “看来刚才那一曲真当是对牛弹琴了,本想用琴音来引导你,却没想到你这样顽固。”百凰回头望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却摇头道:“说是顽固也好,执着也罢,百凰哥你洞察世间万物,可曾有过执念?当人有了根深蒂固之信念的时候,又会被什么而动摇呢?我知道你想要劝我是一番好意,但此事……对我实在事关重大。”

      百凰闻言,又随意地坐了下来:“既然如此,你便说来听听。”

      风掠过我的头发,自己的声音听去仿佛不真实:“我要知道若安的过去。”

      百凰的眉头兀地皱紧:“你与他纠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又是苦笑了一下才认真地说:“这一点我比你还要明白,可是我不后悔。”

      百凰闻言凝视了我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说道:“不后悔就好,只是你还太小,以后的路还很长很艰辛。容与,我与你这样投缘,实在不忍心你在这个年纪就通达那么多沉重的事……”

      “百凰哥可是怕我承受不住?那你也太小瞧我了。门派受戮、朋友至亲死在眼前,武功尽废、双目失明,还有亲手把匕首刺进最爱之人的胸腔……这些事,我不也都一一扛过来了吗?”

      百凰嘴角动了动,目光深沉,不过却没有再说出其他的话,而是终于谈到了正题上:“既然如此,那告诉你也无妨……若安可谓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优秀后辈,小小年纪就被冠以重璎曾经的名号,确实不简单。”

      我一听到若安的名字身体竟然不禁颤抖了一下:“若安他是靠几年前的那次武林大会一战成名,白夜宫也是自那以后又在江湖上掀起波澜,这些天下皆知,百凰哥不如说些别的?”

      “天下皆知?”百凰的目光又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宁静,只任由那一袭白衣在月色下飘飞,“你可曾想过当时还是个孩子的若安,哪来那么多争名夺利的野心?”

      我看着他的白衣出神,怔了片刻才提出了一些异议:“百凰哥既然了解若安,就自然不会不识凌影阁魅扬阁主,他那个年纪可已经是坐稳了天下邪教龙头的位子了。”

      “若不是命运逼迫,谁不愿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像苏弄影那样偏激又有野心,手段还果决狠辣的人怕是百年出不得一个。至于若安……这样跟你说,一个小孩子若是从小便备受旁人冷落,父亲并非生父,母亲更是薄情,你说他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重璎……是那样的人吗?”我依稀记起了围剿白夜宫的那天重璎现身,只一句话就能让英雄群豪心惊胆战,而百凰对她的评价却竟然只是“薄情”二字。

      百凰叹口气,并未急着给我解释:“若安自幼习武,不过他的天资在那时并未显现,旁人要练半月的招式,他苦练三倍的时间都可能是毫无长进,再加上性子温和可欺,重璎不喜,那时就连外室弟子都敢随意欺辱于他……”

      我闻言感到极其不可置信,像若安那样传奇的人幼时竟然也有过这样的遭遇?若他性情温和,那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究竟经历过了什么?

      我有太多疑问,一时却不知怎么开口,只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百凰,希望他能多告诉我些有用的信息。

      “如果你知道许多年前季家的惨案,或许能从中体会出些什么了,重璎这个人要么是心机深到所有人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要么是本身就很随性,不按常理出牌。她或许是恨季家,又或许只是为了让她的儿子变得冷戾嗜血,足以继承白夜宫……她这个人,我大概从未看得通澈。”

      “白夜宫遭受围剿那天,重璎忽然出现,之后白夜宫被毁,她却销声匿迹、无动于衷,到底是为什么?”

      百凰点点头,似乎在思索:“她这一生几乎都在寻仙,对人世之务早已不放在心上。一次尚可救,若有第二次,她大概只会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没用的废物,即使是她曾经付诸了心血的白夜宫,现在也早已入不了她的眼了。”

      我听了这话不由心中一惊:“寻仙说明她心里也存有仙意吧,但又怎么会心肠狠辣到如此草菅人命?更何况若安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能弃之如敝履?”

      百凰令子玄焚了沉香,示意我冷静下来:“其一,重璎与季家的人的恩怨是摆在那儿的,季家上下包括季风喻在内,对于重璎来说其实根本都是无关痛痒。而她素来痛恨旁人的欺骗,季风辰的做法更是让她对季家充满了怨恨,想来应该是这样,重璎所以才会有那样过激的做法;其二,重璎寻仙可不是为了驾鹤西去之后去个清闲地方自在逍遥,她一心寻找的那个神仙可是不一般——其名号为赤练。”

      “……这玩笑也太过分了吧,”我干笑两声,“赤练?这你也信?写江湖上几大秘籍的那个神仙?哪路神仙不天天吃贡品享逍遥,还有这样的来祸害人间的无聊家伙么……”

      若按百凰的话来想,幼时的季凰烟与季若谷之所以能存活纯粹是重璎当时母性未泯,而到了后来,天下于她不过刍狗。

      百凰的面色很认真:“我的直觉告诉我,重璎她找到了——她能亲手谱写出《天威》已是最好的证据。所以她让若安先行修炼前几式,而若安为了不使母亲失望,拼命修炼。他每天都是练功最勤、强度最大的人,全宫上下几百人,无人敢尝试若安那样自虐式的刻苦。也就是在那时,若安天资突现,性情亦是大变。”

      我的心被百凰这些话绞作一团,痛得不能自已,恐怕重璎离开白夜宫后,若安发现《天威》反噬之可怖,便停止了修炼,可是为了我,他又情愿承受痛苦。

      我赶忙转换了话题:“我曾在白夜宫见到过重璎宫主的字,笔法是矫若游龙、宛若惊鸿,若真如你所说她是那样的人,字句之间为何毫无浮躁、宛如出自天人之手?”

      “即使是我,对这件事的探索也只能是在表面上看得比常人明白些了,刚刚我也说,我看她从未看得明白。倒是若安,他的心机距他母亲实在是差的远。”

      我有几分惘然:“我总是感觉他表面上温和可亲,内心却距人于千里之外,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看懂他的时候,却又总会发现我其实完全没有接近他一步。”

      “……这一点倒是与魅扬阁主大相径庭,我所知道的魅扬是那种外表对旁人嗤之以鼻,心里却刚好相反——不过那也只是对于少数人罢了,他们的相同点就是对于该杀之人毫无慈悲,仿佛天生就是来夺人性命的。”

      我回想起围剿白夜宫那天站在枝头的魅扬宫主,竟然不由地打了个颤——虽然他们两人本质相差无几,但若安却远比苏弄影内敛的多,虽然并未像他那样的锋芒毕露,却多了一种无形中的沉稳与威压。

      “难道是若安在童年留下了阴影,所以才会对世界有所隔阂?”我侧坐着,腿有些发麻,便换了个姿势问道。

      百凰嘴角忽然出现毫不掩饰的讥笑:“若安当年受过的苦可不止我刚刚说过的那些,你若以为刚才那些已是人承受的极限了,那么你现在还只能算个不曾见到过这世界丑恶的小少爷罢了!只一味为别人的事瞎操心,认为自己管的事比天地都宽,你哪里懂得再凶恶的人,在曾经的某刻也为手上沾到过鲜血而感到痛苦?也会为别人的生命在自己手上逝去而迷茫?!我不否认世上确实有像凌霄那样把杀人当作乐趣的人,但是你真的有理解过若安他的心么?”

      我怔住了,不知道百凰此刻为什么露出愤愤不平的模样。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挤出来:对啊,我不了解若安,要不来问你干什么?但是我作为他的“爱人”,对他的了解却不如别人,这样难道才是对的吗?自己最爱的那个人的事竟然还要通过别人的口知道,原来我对他的爱意统统只是愚昧吗?

      我似乎明白了一开始百凰让我听琴的那一番苦心了,或许并不是让我单纯地平复心境,而是希望我思考,思考自己是否做得还远远不够,可如我这般急躁,哪能懂他弦外之音?而他大概早已知我到访之意了吧……

      正当我心绪万千的时候,百凰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朝着远处黑暗中朗声道:“能让玉宫主移步至此真是三生有幸,不过初次见面就视主人为无物,是否太无礼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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