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六章 风霜 我不动声色 ...

  •   泛舟柳曲湖,湖面凝雾,清晨微凉,几乎无人踏足,只有三三两两的寒雀在枝头跳跃着。

      我抚着雕花锦木盒,静默许久后,才打开精致的鎏金扣,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支半点杂色都没有的绯玉箫。

      曾经若安赠与我的,我珍藏起来,今日再看,竟是如此情怀。

      拿出它,慢慢地抚摸,一寸一寸,将那精致的纹理都细细摩挲,飘渺的雨斜斜地落入湖中,圈点渐渐荡漾开,湖面上起了薄雾,我在这一叶扁舟上,不知是朝是暮、亦不知天地尽头在何方。

      曾经有一场雨,我在桃花树下邂逅了他。

      曾经有一场雨,我将他倨傲的身影镌刻在心底。

      而如今这一场雨,我独自抚摸着这支箫,惆叹红尘太苍苍。我曾经非常喜欢他的笑容,他的笑颜总是宁静优雅,不知将多少心机都掩去,而此时此刻,他是否也在忆那场雨落花颤?

      罢了罢了,人生何必多苦痛?不过情之一字而已。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仰头喝尽——朝也好,暮也罢,醉醒也无妨,只记得自己身在生死中,不能看淡一切,却也不过如此。

      将玉箫放在唇边,才忆起我哪里如那人般才华横溢?连区区一支箫都不知如何吹奏。最后笑了笑,将它放入了水中——柳曲湖又称寒湖,水冰刺骨,我能感觉到那种寒意已从我的手指迅速蹿到四肢百骸。

      放开手,如同放开最后一丝眷恋,静静地看着精美绝伦的玉箫沉入这水底。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回到天寒,我又得到了当今朝廷的消息。

      君炙帝失踪,查找许久最终定为已驾崩,但天下正值动荡之时,这危急存亡之秋,一些大臣们决议先扶持太子林成熙为帝,太子不过七岁,尚且年幼,便由一文两武三位权重大臣辅佐——即宇臻将军苏晓,云品将军沈青溪,还有丞相孙铎。

      最终,林风澈还是与林景和联手,本就岌岌可危的朝廷又生此变故,看似就要分崩离析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六王爷的时候,他是那么温润的一个男子,竟也会有这样的野心。不过若是说他与锦渊王确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的话,那倒是情有可原。

      静坐窗前,看窗外飞雪截断萧条幽静,风灌进脖子,凉到发麻,麻到没有知觉。

      “掌门?”

      我转头,看到的正是神色有几分担忧的陶灼。

      他走过我身边将窗合上,把折扇一收,拍拍我身上,簌簌落了些雪屑。

      “窗外美景甚好,何必阻隔?”我站起身。

      “美景虽好,人却不好,”陶灼笑笑,“掌门可又在想念玉宫主?”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我本想豁达地笑笑,最后能做到的,却只是扯了扯嘴角,“如今我只恨他入骨。”

      “掌门这样的痴情种子竟然都变成的这样,啧啧……”他用扇骨敲了敲手心,“最近江湖上又传了些事,掌门可想知道?”

      我捏了捏眉心:“说。”

      走过他身边去拎了件大氅披在身上,这天真冷得厉害。

      陶灼悠然坐在我原先的位子上,唰地一下展开扇面:“白夜宫宫主——入魔。”

      我不动声色,心却跳得厉害。

      “白夜宫彻底走上邪路,甚至与凌影阁并齐。”他扇上桃花艳艳,衬于雪色如同玉中凝血。

      凌影阁,阁主魅扬,性情乖张、手段狠戾,血满剑刃。但以冷艳著称的美人夜鸢却极是倾心于他,无奈此人冷血无情,人世间情爱似乎已完全入不了他的眼。

      “白夜宫现状如何?”我沏了壶茶,将茶水倒入杯中,腾起轻雾渺渺。

      “已以疾风之势席卷二十七个江湖上排的上行的大小门派,大概是为以后称霸江湖做垫脚石。”

      我的手一颤,茶水泼洒出来,放下杯,静然抹去溅在手背上的滚烫茶水。

      “那凌影阁可有动态?”我将杯盏推向他。

      他点头致谢又继续道:“阁主魅扬的身份曾是名盛一时浙东苏家的独子……”

      苏家似乎是在十年前被灭门,是当时江湖上盛传的魔头凌霄所为,江湖上的前辈本以为这孩子幸存下来会投入名门正派,谁知他竟打算以恶制恶,在曾经非常著名的邪教中混得风生水起。后来魅扬手刃了他的师父,带着几个骨干自立了凌影阁,并在江湖上闯出了大名堂,可谓是恶名昭著。

      “苏弄影……”其实我很佩服他,家中横遭不幸,在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他,竟凭一己之力站在了邪教的巅峰,也是个风云人物。

      陶灼笑笑:“原来掌门也知道他,那掌门可知道他所钟情之人?”

      我摇摇头,挖苦道:“没想到你还颇爱嚼舌根,连魅扬的私密事你都给挖出来了。”

      他却神秘莫测地笑笑:“虽然是邪教的大魔头,但长相超凡俊逸,武功登峰造极,且还年纪轻轻,哪家姑娘梦里没偷偷思慕过他?”

      我忍不住笑出来:“那到底是哪家姑娘?”

      “琉亦。”陶灼收起扇子敲一敲手心。

      “琉亦?那不是雪月楼曾经的头牌吗?”我心中暗笑:原来魅扬喜欢的是个风尘女子啊。

      他装作很惊讶:“没想到掌门还去雪月楼风流过啊。”

      “……这些事我听了也无用。”我抿口茶,看着茶叶在水中安然漂浮。如今雪月楼已成了一片废墟,说起来还真是惹人惆怅。

      他还是絮叨:“可惜魅扬心狠啊,竟为了证明自己与琉亦毫无关系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她……”

      “你怎知琉亦是他所爱之人?”我随口接上他的话。

      “眼神,”他说,“当年的那次事件我也去了,琉亦姑娘被按在地上时,他眼里明明有不舍与痛苦。”

      “真难想象以冷血闻名的魅扬宫主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心中还是很难信服。

      “啊,还有道听途说来的关于朝廷的事,想必掌门更没兴趣,那在下……”

      我冷笑一声:“派安子霄执行机密任务,三年不得出面。”

      “掌门别当真啊!”陶灼哀嚎一声,继而嘴皮子快得跟剁肉似的,“云品将军正守成合关,三日后与叛军交战,宇臻将军带兵把守京城……”

      叔父在京城我想必是见不到,而沈青溪……

      我起身,走向门外,风一下鼓进我的衣服,大氅在猎猎作响:“时间还来得及,我去成合关。”

      沈青溪,等着我。

      三日,风雪交加,我一路前行,抵达时正是两军交战,我站在附近的山头上看着战场,厮杀之声震破天地,豪情万丈又是悲壮无比。

      号角不停地吹响,击鼓的声音在雪地中显得辽阔雄厚。我在乱军中终于看到了挥剑厮杀的沈青溪,他骑在马背上,英姿勃发,眉目坚毅。

      早早就经历过战争的他,此时浴血的身影高大得竟如天神。

      鸣金收兵之后,我去到朝廷一方的营地,差点被当做奸细押走,但那时我刚好看到了沈青溪,他一身凛凛银甲,手中长剑上还残存着干涸的血迹。

      我叫住他,他看我时双目一霎明亮起来,忙遣了旁人把我带回了营帐。

      “好久不见啊,”沈青溪手中捧着自己的金盔,神情有几分飘忽,“没想到再见面时竟然是在这风雪疆场上。陛下即使不在了,天下也决不能落入他人手里。”

      一听到他说“陛下”,我手心就不由自主地攥紧,心中有千般愧疚:“他不在了……你可要好好保全自己啊。”

      沈青溪展颜一笑,:“你千里迢迢跑来只为跟我说这个?”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急着跑来,最终还是岔开了话题:“十几年前的那次君锦之战你也是像这样浴血厮杀?”

      他神色一黯,继而苦笑道:“那时方还年幼,上战场恐怕会被马蹄生生踏死,你知道,我能看透别人心中所想,所以被送去了敌方刺探军情罢了。”

      我闻言心中黯然,可还没能说上几句话,急促的号子又猛地响起。沈青溪抬头,抱着金盔就往帐外冲,全身的盔甲碰撞,金属冰冷的声音让人心寒。

      “离容与,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去。”沈青溪匆忙之间交代我一句,浅色的眉皱在一起。

      我还未及开口,他已冲向那场金戈铁马。

      他的背影渐渐离我远去,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沈青溪踏着那条路,渐行渐远。

      不知怎的,我突然就害怕了起来。看他横剑跃马、神勇无比的身姿,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看情势朝廷军似乎已形成绞杀之态,但却被敌方骑兵突围,他们冲着成合山下冲去,而沈青溪指挥军队追赶。

      我拉了一匹暂且闲置的战马,从他们看不到的侧路一路跟随着。

      这里本是清泉碧谷,如今在这天寒地冻中却是烟尘滚滚,我勒马隐蔽起来,从残破枝桠的缝隙中看到了锦渊军的主力,且看到了叛军主将,林景和、林风澈二人。

      林景和拉紧身下枣红色骏马的缰绳,神情桀骜,一身戎装在朔风中映出冰冷的银光,他似乎与生俱来的霸者之风在此时锋芒毕露。

      而林风澈神色淡然,顾盼之间温润如玉,举手投足,张弛有度。几年前见他,他或许还稚气未脱,今日再见,竟俨然王者之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