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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记忆 而原来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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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凰这样直白的话让我根本没有曲解的可能,只能干笑道:“你是哪里搞错了吧……”
他也不打算再给我解释:“信不信由你。”
微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泉水淙淙,天高地远,似乎一下只剩了我独自一人。
如果真是那样,按时间来算,青黛与我岂不是姐弟?
我怔怔地看向青黛,她也正看着我,两个人一下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前些日子我竟然还一直说要她当我义妹……而此刻我们却都像命运手中的棋,被翻来覆去地玩弄。
而上一辈的关系实在太复杂,爱恨交织得让人心惊胆战。墨棠与季风喻明明是刻骨铭心地相爱,可因为种种原因竟一个死一个疯,不得善终;重璎与季风喻明明是毫无交集,却因为一个季风晨都成了命运的牺牲品,一个失了神智、一个折了年华。
回去的路上显然没有来时的轻松,两人一直沉默着,都是心事重重。其实我觉得有必要与她说些什么,但不知道怎样开口,看她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心情是与我一样的复杂。
除去必要的交流,我们都只顾着低头赶路,连看对方一眼这样的勇气都没有。一无所知的时候最多觉得困扰,豁然开朗之时,却发现如此沉重的背负已经强加在了我们身上。
快到京城时我们才寥寥说了几句话,青黛问我:“你知道重璎在哪里吗?”
重璎前辈早已退出江湖,有人说,她是去寻仙了,有人说她练功走火入魔,早已入土了,也有人说她在白夜宫研究更强大的武功秘籍,不过我出入白夜宫数次,却从未见过此人。
自从季家被灭门一事后,多少年来,再无人见她露过面。
我摇了摇头,对她说:“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她的眼神有几分暗淡:“人世纷争太过复杂,我想就此幽居。”
我惊诧地看着她:“你还如此年轻美貌,怎就有了这种避世的想法?”
“容貌?”她低头笑了笑,“等人老珠黄之后谁曾记得我当年容貌?纵是绝世佳人到头来不过红粉骷髅。”
我忍不住过去抱住了她,她的身子似乎一僵,便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去我那里吧,帮我照顾你的侄儿。”
“难怪第一次见你就有种信任感,像你这样俊逸的男子我竟没有丝毫动心之意,原来都是命运造作。”
我笑起来:“原来你一直不肯叫我声兄长就是因为早有预感了啊。”
她没有说话,我却感受到了她的肩膀正在轻轻抖动,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似乎在小声抽泣。
我微微低头,缓缓环住了她:“姐姐,你若愿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让你免受世事纷扰,清闲自在。”
阡陌小路上忽的飘起了雨,星星烁烁,迷离了远处的青山黛眉。
……这样一来,我们也不再像那样沉闷了,青黛倒也乐于自己有这么个弟弟,原来那样淡漠的神情也不太常见了,竟渐渐有了长姐的架子,以教训我为爱好。每每看她神情飞扬的模样,我都会觉得心中温暖,像是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春日。
我们临时改道回了天寒,再回天寒的路上,还路过了承诏,若安比以往更是叱咤风云,而且不知哪儿放出了消息,白夜宫的具体位置就在承诏,以至于现在的承诏比往日要热闹得多——许多人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来拜访那举世无双的玉宫主罢。
我却不加停留,担心想起那些陈年往事又是一阵头疼。
前些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雪月楼被人完全毁掉了,成了一堆废墟。听说当火渐熄的时候就数不清的人都去翻找那堆废墟,希望从中找出些什么宝贝。后来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是玉宫主的夫人说在那里曾见到过一个晦气的人,所以玉宫主当即差人就把这座不菲华贵的建筑焚成了灰,精致的楼在烈火中烧了整整一夜。
我早就怀疑季凰烟说的某些话可能是虚假的,如今江湖上人人都把玉宫主夫妻二人的事传为一段佳话,他们虽未生儿育女,但却是相敬如宾,如同天造地设。
突然发现,现在自己想起那些事情来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难以接受,反而自嘲地想那晦气之人大概说的就是我,我可说不定是一只能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害虫啊,哈哈。
早听说过这雪月楼背后的老板是个大人物,这下却连个脸都没敢露,估计是怕极了玉宫主吧。江湖上对此事众说纷纭,有人是无比钦羡深情款款的玉宫主,但更多的人是看出了若安的独断专横,行事作风更倾向于像凌影阁那样的邪教。
不愿再多想,三个月都未回到天寒,只觉得挂念玉非。
一进入天寒大堂就看到了陶灼坐在那儿喝茶,手里摇着他那把四季不离手的破扇子——竟然完全把这当自己家。
“陶灼,见到玉非了吗?”我急急切切地问。
他扑哧一笑:“掌门太辛苦了,又当爹又当妈的,这么挂念自己的儿子……”
我忍住敲他的念头,隐忍着说:“少废话……”
“真不巧啊,你家宝贝他跟着新来的女弟子出去……嗯,实践了。”
“得了吧,出去玩了还差不多……”我颇有些无奈,“对了,跟你介绍一下——”
带着青黛走过来,她还非常客气得冲陶灼行了一礼,陶灼立刻眼放异光,在我耳边唧唧歪歪道:“离容与你太有福气了,这姑娘是谁啊?你儿子的娘?”
我特别想给他一拳让他好好清醒一下,此时青黛礼貌地说到:“小女子青黛,是容与的长姐。”
陶灼马上恢复到他那“雅公子”的样子,“啪”地收起折扇,像模像样地抱拳行礼:“在下陶灼,姑娘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青黛,在下能一睹姑娘芳容真是三生有幸。”
青黛微微一笑:“陶公子过誉了。”
接着陶灼就怀疑地看向我,估计是完全不相信我去哪儿弄来个这么漂亮的姐姐。
我却没搭理他,而是问道:“安子霄呢?你怎么没与他一起?”
陶灼闻言叹道:“那家伙没人性啊,出去从天下第一铁匠那儿弄了把宝剑,正在练武场兴奋着呢,眼里哪还有我?”
我也懒得再嘲笑他:“让他宣布下去,天寒派即日起有了第一位副掌门——青黛。”
“容与,这恐怕不妥吧!”青黛之前并不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几分惊慌,“我并不懂这些江湖事务,而且手无缚鸡之力……”
我安然地拍拍她的肩:“放心吧,这个名头你先挂着,我不会让你费心劳力的。”
在大殿内闲谈了会儿,一个女弟子来告诉我:“掌门,玉非少主回来了。”
我马上站起来:“在哪儿?”
“少主一定要去后园玩耍,我拦也拦不住,只好先来通报掌门一声。”那个女弟子也有几分无奈的样子。
……后园?那里可是数十天寒弟子的长眠之地啊。
“姐姐,一起去吗?”我不再皱眉,冲青黛笑笑。
她怔了怔,微笑道:“当然。”
后园在绕过那一片坟冢后就是一片开阔的场地,那里许久无人打理,曾经繁密的桃花树几近颓落,荒草萋萋,远远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往树上攀爬,却似乎摇摇欲坠——果然,他一个不稳,就掉落了下来。
我虽然有百分百的信心能接住他,但还是吓得心脏乱跳,一个闪身,稳稳地把他抱在了怀里:这小祖宗还真能惹事。
“玉非,”我严肃道,“怎么这样调皮?”
他一见到是我,两眼立刻泪汪汪:“爹爹,他们说你回来了,我只是想爬高点看看你在哪里……”
玉非抓住我的前襟,嚎啕大哭,我搂着他的小脑袋,心里内疚得要命,他还在我怀里闷声道:“爹爹你坏死了,扔下我就不管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回来吗……”
这死小孩说话还挺煽情,我马上说:“乖,以后不会了。”
但是小孩子的脾性就是变得快,看到了一旁的青黛,注意力马上就被带走了,闪着晶亮的眼睛问道:“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我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不是姐姐,是姨娘!他是你爹的姐姐!”
青黛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玉非的头,玉非倒也不怕生:“姨娘,你身上真香,不像我爹似的……”
“臭小子,这么快就忘了你爹!以后娶了媳妇你老爹我还怎么过活啊……”
青黛笑了出来,我也忍俊不禁,只有玉非认真地挥着小手:“我不要娶妻!我会一直陪着爹爹的!”
我无奈地说:“那可不行……”
正笑闹着,我无意中一回头,却看到一只秋千在孱弱地摇摆,霎时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笑容瞬间就停滞在了脸上。无数往昔的画面在眼前回闪。
“容与,你……”我看到青黛担心的目光,却仿佛丢了魂儿一样地不停喃喃着:“不,不是的……”
“爹爹……?”玉非疑惑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容与!你怎么了!”青黛看我这幅样子,怕我伤到玉非,焦急地抢过他。
我的双脚下意识地移动,想把自己带离这个地方,脑海里像是钻进去了无数的蚊虫,嗡嗡作响,扰得我头晕脑胀。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仍是觉得刚才脑子里的景象已能把我千刀万剐。
把自己塞进了被子,心脏开始有种绞痛的感觉,浑身发冷,在床角瑟缩着,几近昏厥。
当年白夜宫弟子刺骨的眼神、顾言思恨不得杀了我的态度、卿歌见到我总会在眼底掠过的哀伤之意,我在那一刻全都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了——
因为我在狠狠伤害过若安后,又心安理得的忘掉;因为在忘掉后,我竟又回去找他;因为在他报复过我后,我竟认为是他薄情,在心里恨透了他……
而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我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