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声无声胜有声》黄萝卜蹲i

1、时间倒退到两年前

　　两年前：
　　南方小城向来多雨。苏陌从车站下来，脚麻得几乎站不稳，还没来得及欣赏南方小城的温和，就立刻被这场缠绵的雨打破了好心情。他一路小跑，勉强找到了躲雨处。左右打量着环境，一眼命中一个橘色的身影。
　　其实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真的会觉得看到所有鲜艳的颜色都能让人耳目一新。吸引他的，就是那把橘色的伞。
　　女生走在雨里，伞压得很低，仅能看到一个削尖的下巴和紧抿着的唇。没能看到脸，但还是把他的目光顺利的吸引了过去。像看到一个大号的柠檬。
　　苏陌在马路这头冲那个身影喊，“喂！大柠檬！”仅仅只是为了调侃她一番，但没想到，那个身影真的抬起头来看向苏陌，一张完美的几乎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了大柠檬下面，苏陌窘迫的挠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大柠檬不计较。她走过来，把伞递给苏陌，说“你要伞吗，给你吧，我家就在前面。”然后就真的撒开腿冲到雨里，踏起小小的水花。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很久后苏陌才回过神来，手中还举着大柠檬，上面有她保留的体温，和一股清新的香味。
　　苏陌也不客气，打伞走到路边截了一辆的士，踏上了他的大学之旅。路过某一条街的时候，他看见刚才的大柠檬还在雨中奔跑，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心想：让你装老好人，淋死你！然后车就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渐渐消失在路的这头。可是他们的故事却没有因此结束，反而越演越烈，向着不可挽回的地步发展下去。当然，这是苏陌后来回忆说的。
　　缘分这东西比力气还奇怪，有时候你就只是站在那儿缘分也能砸个女人给你，砸得你措手不及。这话的意思并不是指苏陌站在哪里上天就砸了一个唐薇卡给他，而是他们竟荣幸的成为了同班同学。
　　唐薇卡咬着面包走到教室门口，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唐薇卡愣了一下，在看到黑板上潦草的涂鸦时，恍然大悟了一切。
　　漆黑的背景上一个朦胧的身影靠在墙边，在身影的旁边还有红色粉笔标注：妓女，唐薇卡。
　　她咬着的面包一下子就从嘴里掉了出来，她咬着唇，声音尽量平静的问：谁画的？清冷却带着力度，看不见她的表情。
　　没有一人回答。只是，之前隐约的交头接耳的声音慢慢变得胆大而肆意起来。
　　唐薇卡冷冷扫视全班一遍，唯有秦小年忧心忡忡的脸看着她。秦小年握得很紧的右手撞击在座位旁边的墙壁上，回声刺耳生硬，密密麻麻的视线从讲台的方向转转过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彻底将头埋了下去。
　　“不管是谁画的，擦掉不就行了。”苏陌话音刚落，白色的粉末便纷纷扬扬的飞舞在唐薇卡的背后，最终堆积在地面尘埃落定。全班更是寂静一片，苏陌从讲台上走下来，右肩还挎着背包，左手边是被他牵着的唐薇卡。
　　唐薇卡大脑仍旧处于浑浊状态，后面的同学用笔捅了她三次她才意识到他是在叫她，转过身接下秦小年拜托递过来的字条。
　　她并没有给秦小年回字条。放学的时候被秦小年堵在楼梯口，秦小年问她：为什么不回我字条？
　　唐薇卡冷笑：我们的友情有好到那种程度吗？
　　秦小年注视着唐薇卡的瞳孔开始变得微红，他手指的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欲言又止好几次，像是用了一生的力气才说出来了接下来的话：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
　　在极短的时间里，唐薇卡其实就快要脱口而出的。是，你喜欢我，就是在我从你身边准确无误的擦肩而过时都会装作不认识我或是没有看见，然后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对我说你有多喜欢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我的方式对吗？秦小年，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你给我，又有什么用呢？而唐薇卡并没有真的说出来，所有理直气壮的质问与回答，对事实而言，毫无意义。一个人能说出来的有很多，但真正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苏陌已经把理好的书打乱又重理三遍了，唐薇卡还没打算出教室，他叹气，然后走了。到门口的时候遇到一个男生，听人说那个男生是年级前三，苏陌只扫了他一眼就走掉。男生追上来说：白天的时候为什么要帮薇卡？
　　苏陌笑了，笑够了他审视着这个年级前三，然后开口：你要是把这点力气用在毁掉那幅画上效果可能会好些。
　　对方无关痛痒的回答让本已不冷静的秦小年越加冲动起来。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让眼前这个人完全消失。从看到苏陌的第一眼起，他就莫名的讨厌苏陌，没有原因的与生俱来的讨厌。于是秦小年就带着明确无误警告意味的语气与毫不掩盖的逼视形成了强烈的压迫感开口：离薇卡远点，明白吗。说完就走掉，留给苏陌的仍旧是一个背影。
　　苏陌双手插到裤袋里，笑了。越是不让他接近，他越是要去惹。本意并未想过要特别靠近，被对方明确抗拒后，变成为了一种极有诱惑的挑衅。
　　苏陌骑着自行车飞在马路上，风刮起他的衬衣，发丝飞扬。张扬的青春，充满活力，青春就该这样。
　　苏陌骑的并不快，但仍然不是奔跑能跟上的速度。唐薇卡追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跑了两条街，最后靠在梧桐树上喘着气，不甘而无力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头，她不断喘息着，直到一声刹车声响起，刚才一直在追的少年停在她的面前，还以为是幻觉。
　　你跟着我干什么？
　　唐薇卡抬头：早上的事，谢谢。
　　苏陌不经有些好笑，追着他跑了几条街，一千多米，就是为了说一句谢谢。他说“只是那样的画有失水准而已。”
　　“从现在开始，离我远点。”唐薇卡语出惊人，苏陌的后半句话立马被咽了下去。唐薇卡的作风跟秦小年的如出一辙，话一说完扭头就走。
　　苏陌这次才真正大笑起来，短短的一天里有两个人让他离唐薇卡远点，这难道不全很有趣？
　　(本章完)
　　当唐薇卡被堵在厕所里的时候，她最先被脱去了校服外套，女生们细细的手拧在她身上，疼得钻心。
　　“妓女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才刚开始就知道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在她们眼里，唐薇卡就是那种模样看起来清新，为人冷漠却又总是在无形中勾引男生们视线的高傲女生，惹人讨厌。
　　唐薇卡不是软柿子，跟女生们扭打起来，很奇怪的，女生们就是不打她的脸。
　　唐薇卡从厕所出来准备回家，却看见苏陌指尖夹着快燃尽的烟头，手指间的烟气萦绕得蕴如许。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知道为了等你我已经抽掉十根烟了吗？”
　　唐薇卡不理他，继续埋头向前走，只当他是倚靠在那里的一团空气。可下一秒苏陌上来强行拽她的手，她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陌瞥见她领口的伤痕，更让唐薇卡吃惊的是苏陌的下一个动作。
　　苏陌几乎是一把扯下了唐薇卡的外套。青青紫紫的淤青立马显现出来，一览无余。
　　“谁干的？”
　　唐薇卡看他一眼，提起衣服就想走，还没踏出半步，又被苏陌扯了回来。
　　“你聋了？老子问你谁干的？！”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好歹你帮过我我帮过你，怎么着也算半个朋友吧？”
　　“拜托，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和你很熟？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好吧？如果你想因为我借你伞报答我，那你在那幅画上就已经报答了。朋友？算了吧，妓女的孩子配不上。所以，我求你，拜托你，离我远点好吧？”唐薇卡的话一箭穿心。
　　苏陌立刻松开拉着唐薇卡的手，“老子他妈的还就管定了！”
　　看着苏陌呼啸而去的身影，唐薇卡重重的叹了口气，也往回家的方向走。
　　还没开门就看到门口摆放的男人的皮鞋，以及屋里那令人作呕的呻吟声。
　　所有生活矛头全都指向唐薇卡，车祸身亡的父亲，做妓女的母亲。真正把人毁掉的不是现实的残酷，而是人的言语。你某个地方有个洞，那个洞就会被越撕越大。所以，唐薇卡从来不把伤口掀给别人看，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医生很少，多的是往伤口上撒盐的畜生。可她从来不向生活低头，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而且站起来的速度必须要快，不然难道趴在那里等人来踩吗？
　　高二之前的时候还是校花，高二下个学期，她从一个富人区同学家里愣是把她母亲拖走，拖到门口时回头一看，傻眼了。那个“嫖客”偏偏就是她同班同学的父亲。
　　唐薇卡从那天起就活在言语攻击中，她其实试图解释过。她走进富人区在那家的门口跪了好久，求那位同学放她家一马，澄清事实，还她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那个同学把她狠狠挡在门外质问她“你能有什么清白？你身上流着的血到底有多糟糕！”
　　唐薇卡傻了，对，她确实没什么清白，她的母亲确实是妓女。
　　原以为那种生活在升入大学后会有所改变，可想不到的是，还有人不肯放过她。
　　唐薇卡并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紧抓着她不放，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
　　(本章完)
　　第二天下午，苏陌被教务处老师带到了办公室。班里有女生假装生病去教务处请假，回来的时候大惊小怪地尖声说着，苏陌因为打了高年级的女生正在写检讨书。
　　唐薇卡手里的笔跟着心脏突如其来的颤抖落了下来，回声微弱而清晰。
　　可能因为情节过于严重，快放学了苏陌还没有出现，唐薇卡盯着苏陌空着的座位发呆，上面摆着的书很整齐，那个座位始终一尘不染，因为苏陌那张漂亮的脸蛋的缘故。每天都会有不少义务劳动者帮他整理。
　　苏陌回来的时候唐薇卡径直朝他走过去。
　　“你在等我？”苏陌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吃惊，似乎他早就料定了唐薇卡会来找他。
　　“嗯。”
　　“什么事？”
　　“怎么回事？”
　　“关你什么事？”苏陌用唐薇卡说过的话回敬她，一字不差。
　　“好，算我没问，不过老实说这真的不是什么好办法，我被打是我的事你不应该插手，况且你是一个男生，大男生打女生，你觉得传出去会怎么样？”
　　“然后呢？”苏陌反问。
　　“然后？”唐薇卡根本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话，大脑一下就短路了，“你不在乎？”
　　“不在乎。”苏陌答道。他是确实不在乎，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要对方不动手，他都不在乎。
　　嗤嗤嗤…
　　他们都愣住了，那是下雨的声音，苏陌看了唐薇卡一眼，发现唐薇卡也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没带伞？”
　　“我的伞不是给你了吗？”
　　“哦……我也没带。”
　　唐薇卡坐在苏陌自行车后座上，苏陌骑着车在雨里飞奔，唐薇卡紧紧抓着苏陌的衣服，雨水迎面打来，竟还有些微痛，雨势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苏陌把车停到一个废弃的小仓库门口，拉着唐薇卡躲进了仓库里。
　　唐薇卡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一阵风吹来，带走她不少体温，立马打了一个冷战。为了减轻寒冷，她只好双手抱住自己。但还是没多大成效，她仍旧冻的瑟瑟发抖。
　　当苏陌抱住她的时候，她几乎忘了那是男生的体温，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回抱着苏陌。
　　意识到了之后的唐薇卡有些小挣扎，但很快被苏陌打断“别动，我也很冷。”
　　雨差不多停了的时候苏陌才又载着唐薇卡飞快的往家冲，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再次遇上大暴雨。
　　他们在唐薇卡家门口道别的时候却不知道，在街头另一端的学校门口，全身湿冷的秦小年抱着一把伞站在那里，像一颗压在地平线上的蘑菇。
　　(本章完)
　　苏陌以为他跟唐薇卡的关系会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而有所好转，可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每个女生在年轻的时候都会喜欢一个干净的男孩子，唐薇卡也不例外。很明显，苏陌是那种耀眼的星辰，无法跟顾辰歌相提并论。顾辰歌温柔优雅，苏陌不羁霸道。
　　如果你问唐薇卡，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她会说，相信。因为她对顾辰歌就是一见钟情的。
　　校庆上，苏陌一段热辣的街舞惹得女生们无数的尖叫声，最后上台的是顾辰歌，他上台的时候紧张的拉拉衣角，甚至忘了自我介绍。本来就是最后一个节目，顾辰歌又长得不像苏陌这么妖孽，只是有着清秀的眉眼和干净的眼神。再加上他表演的节目是唢呐，所以基本上观看他节目的人寥寥无几。唐薇卡就是那少数人中的一个。顾辰歌站在旋转舞台中央，一条卡其色休闲裤配一件白T恤，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链子衬托他修长又清瘦的身材。看到他的那一刻唐薇卡有种眩晕的感觉，她天生对清爽型的男生就有种莫名的好感。
　　唐薇卡坐在观众席上，跟着他的音调轻轻哼着：山丹丹那个开花哟~…
　　苏陌一屁股做到她旁边，“原来你好这口啊。”
　　唐薇卡闭着眼，仍旧轻轻哼着。她记忆中的父亲，也有这么一把唢呐，他总是会把唐薇卡抱到旁边让她听自己吹那些老之又老的山歌，悲亢的音调，瞬间就勾起了唐薇卡最美好的回忆。
　　唐薇卡默默喜欢着干净的顾辰歌，把小心思隐藏的很好很紧密。可是苏陌还是发现了。苏陌最开始的时候只是皱着眉头说顾辰歌哪里哪里不好，可唐薇卡都只是一笑了之。苏陌越来越憔悴。
　　苏陌甚至走过一次喝掉三瓶酒以及独自吸完一包烟的经历，在烟雾萦绕的压抑空气里，意识极度模糊，脑子里出现最多的是唐薇卡看顾辰歌的眼神，是唐薇卡对自己避而远之的动作，是初见唐薇卡时的柠檬伞。
　　苏陌经常透过自己五指的缝隙去悄悄窥视坐在自己邻桌的唐薇卡。唐薇卡纤细的身影在苏陌指尖的缝隙里，像近在咫尺又仿佛离的很远。苏陌想有一天就这么抓住她，但他明白，那样的一天永远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黄昏的残阳将苏陌的脸染红了，放学后，他将脑袋搁在单人课桌上，凝视着前面干净的黑板，曾经在靠近墙角的位置被画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唐薇卡，还无情的诋毁了唐薇卡，还是因为苏陌的缘故才使得那幅画平静下来，现在的黑板漆黑一片，没有什么能证明它上面出现过什么，就像青春的伤痕一般，不留痕迹。
　　唐薇卡学习成绩本来就不差，在喜欢上年级第一的顾辰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下定决心好好学习，每次成绩出来的时候看着她的名字紧紧跟在顾辰歌的后面，她觉得心里有种小小的激动。这样把名字并排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有种相濡以沫的感觉呢？在唐薇卡的名字后面，仍旧是秦小年。
　　秦小年一直把苏陌当成假想敌，一直讨厌着玩世不恭的苏陌。
　　苏陌在消声灭迹两个星期以后再次出现在学校里，还做了一件事，把他和唐薇卡的关系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苏陌直接找到顾辰歌，轻浮的说“我们班唐薇卡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顾辰歌和唐薇卡都被叫到办公室，教导主任语重心长的说，大学了谈恋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顾辰歌这么优秀，不能因为恋爱而毁了自己的前程。唐薇卡听明白了，教导主任的意思就是让唐薇卡别拖累顾辰歌。可一向乖巧的唐薇卡这次为了自己的爱情豁了出去，她当面对教导主任说“主任，我成绩也不差，如果我和顾辰歌再互相帮助，或许我们可以共同拥有一个好的未来，我对他的喜欢不见得会影响他什么。”主任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们出来。
　　顾辰歌开门见山“你喜欢我？”
　　唐薇卡愣了几秒，没敢摇头。
　　“凭什么？”
　　唐薇卡这下又是愣住了，她不明白顾辰歌话里的意思，憋红了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像个迷路的小女孩。
　　“什么叫凭什么？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要什么理由？！怎么，觉得薇卡配不上你是吗？！”一直坐在楼梯口的苏陌把手上的烟一扔，大吼到，眼睛红红的。
　　“苏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影响到你了是吗？真不该打扰你呢。”苏陌红着眼睛嘴角如刀锋般锋利说，脸上挂满了嘲笑的韵味。唐薇卡咬着唇，一把拉着苏陌的手就走。
　　“你干什么？！”
　　“怎么？不可以吗？允许你喜欢别人，别人就不可以喜欢你吗？”苏陌霸道的抱住唐薇卡。如果唐薇卡能看见苏陌眼底清晰的疼痛，能听见他心脏的颤动，她便能知道他有多认真。
　　但她没有，她只知道，柠檬的灯光下，苏陌用他柔软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言语，让唐薇卡逃不开的霸道与坚决。
　　啪！
　　苏陌脸上的指印分明，回声清脆而响亮。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按照你的规则随意摆弄的玩偶？拥抱，亲吻，都凭你的心情，说什么你们班的唐薇卡喜欢顾辰歌，你以为你替我表白很了不起吗？苏陌，你以为所有人的自尊都是你可以任意翻覆的吗？即便所有人都是，但我唐薇卡不是。”
　　“我知道……”苏陌的声音兀自停顿下来，良久，才说出了后面的话，“我还真会自找麻烦呢，如果当初，听你们的劝告，不要靠近你，现在就会轻松很多。我这样，全身惹火烧身还是引火自焚？”苏陌语气里所有的戏谑一扫而空，只剩完整无缺的真实。
　　苏陌刚从学校背后老旧的建筑物楼道出来，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秦小年。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一个人，那么苏陌一定瞬间没了呼吸。
　　唐薇卡冷冷的看着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反感，“你跟我到这里？”
　　秦小年却没有看她，他说，“薇卡，我不是来找你的。”
　　唐薇卡愣在那里，旋即就明白了。
　　“苏陌，你知道以前为了薇卡我自杀过吗？我因为被拒绝，从楼上跳了下去……”
　　唐薇卡的瞳孔突然就放得很大，颤抖着靠在了路边低矮的砖墙上，意识拼命想阻止秦小年接下来要说的话，身体却像抽尽力气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看着秦小年规律抖动的喉结。
　　“那个时候的秦小年，是第五次拿到全市第一的尖子生，所有人都认为我会成为这个学校的骄傲，却因为唐薇卡，我有时考试会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了”
　　“你说的事，我根本没兴趣。”苏陌漠然的声音打断了秦小年的描述。
　　后者极不甘心地看着他，“你会喜欢，这样的薇卡吗？”
　　“这与你自杀有什么关系？”
　　秦小年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突然就涨得通红，沉重的呼吸甚至让几米以外的唐薇卡都听得很清晰，有什么在灯光的反射下，从唐薇卡眼里一闪而过。
　　当唐薇卡惊叫着跑向苏陌时，苏陌原本冷静的表情，异常惊慌。
　　他们都看清了，秦小年手里的，那把几十厘米长的匕首。
　　“我不准你喜欢薇卡……”
　　唐薇卡的身体完全挡住苏陌时，秦小年手里的匕首边缘划开了诡异妖艳的红色蔷薇。
　　“除了我，谁也不能喜欢薇卡……”
　　少年喃喃地说完这句话，便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到了地上。
　　温热鲜艳的红色液体从唐薇卡的外套滴落在地面。
　　“苏陌……”唐薇卡只说完两个字，便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就在唐薇卡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秦小年知道，面前的唐薇卡将会永远记得他现在的模样。即便是恨也好。
　　如果得不到……不如索性就恨吧。因为我害怕我的影子，会从你的记忆里消失……
　　(本章完)
　　再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明明被匕首刺到的是我，有人还装模作样地睡了三天。”
　　睁开眼睛第一秒，唐薇卡看见的，是苏陌那张让人不敢逼视的脸，和他右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失去意识前的混乱，在唐薇卡脑里显现的，还能让她感觉到巨大清晰的恐惧，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苏陌，在看清秦小年手里的匕首时，她的眼里与心里，都只剩下他。她只知道，她在秦小年距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抱住了他，刺眼的光亮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刀子刺进的瞬间，只听见了骨骼被划开的声音。受伤的，确实苏陌反过来护住她的右臂，被直直的刺穿。
　　“苏陌……”
　　苏陌打断她，“我知道。”
　　“为什么？”唐薇卡的声音里有惊讶亦有惊慌。
　　“因为我这张脸啊。”苏陌说得一本正经，唐薇卡却差点被刚喝进去的水噎死。“事实就是这样啊，因为这张脸，凡是我想知道的事，都会有人来排着队告诉我，包括他们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秦小年是抑郁症患者，对吧？不要问我为什么，你的事，我都知道。”苏陌半带戏谑半分认真的语气，让唐薇卡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变回她所认识的那个将一切都不放在眼的少年。这一刻的她，甚至是有点感谢秦小年的。
　　“我一直很害怕，那个时候，只差一点我就被秦小年强行抱着跳下去了，身体就要跌落的前一秒，清醒过来的秦小年把我推了回去。从那天开始，我就很害怕，我怎么也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绝望的事。”
　　“所以，你特意来告诉我，不要靠近你。那么现在，你还认为喜欢一个人是很绝望的事吗？还有，为什么要冲过来挡住秦小年，是不相信我，还是因为对象是我，失去了判断力？”
　　“我……”唐薇卡的脸因他的话变得微烫。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知道嘛，你不爱我。”苏陌语气轻松的打断她，“你可以继续昏迷，我会帮你打电话叫顾辰歌来。”
　　不等唐薇卡再说什么，苏陌就起身走了出去。
　　最喜欢的也不一定非要得到才叫幸福，如果放手能让她自由，我又何苦抓着不放。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把命运的缰绳交给别人，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谁离了谁都能活。痛快哭一场，去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忘了过去。苏陌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为已经凋谢的爱情伤感，因为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还有很多人需要他去爱，他明白。他会好好爱自己，好好爱生活。
　　苏陌退出了这场四个人的感情戏，与其大家都不快乐，不如让两个人快乐。苏陌塞上耳机闭目转身，把自己丢在最后的回忆里，只允许这一次了，过了今天就重新开始。
　　不过苏陌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顾辰歌根本不爱唐薇卡，如果他当初没有抽离和唐薇卡的关系，或许唐薇卡也能全身而退。
　　苏陌主动申请了调班。
　　苏陌开始和其他女孩子交往，而他的成绩依旧不咸不淡，游离在年级中游的位置。苏陌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和顾辰歌与唐薇卡的成绩嗤之以鼻，果然，唐薇卡的成绩和她的人一样固执木纳。顾辰歌自言自语的说，要是苏陌能找他说说好话，他也会帮苏陌补习的。
　　苏陌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送他五个字，“你可真无耻！”
　　顾辰歌反驳他，“你真可怜！”
　　要不是看在唐薇卡的面子上，苏陌真的很想狠狠给他两拳。
　　每天顾辰歌载着唐薇卡上学的时候经过苏陌的身边，他会吹一个悠长的口哨，苏陌咆哮，指着他的背影说“真不是人！”
　　顾辰歌虽然是他的情敌，但是苏陌是真的有点佩服他的，因为他真的很出色。直到那件事的发现。
　　苏陌经过一个巷子口，发现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走进去看到唐薇卡蹲在路边。
　　唐薇卡从包里掏出ESSE，修长而素雅的淡淡薄荷味是她迷恋的味道。苏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唐薇卡轻描淡写地回复他：“没多久。”深深吸了一口，连同那些悲伤吸进身体，不让顾辰歌看见她难过的样子。认识顾辰歌之后她拥有过多少不眠夜，顾辰歌总是轻易的走进她的梦里却不肯将她揽入怀中，她就是那样惊醒然后一个人看着天亮起来。
　　苏陌欲言又止，是错觉吗？唐薇卡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忧伤，那应该不是因她而起吧。
　　又是一个冰冷而潮湿的夜晚，南方的春季总是多雨，悲伤和失落会在雨天以十倍的情绪附身。
　　苏陌来了唐薇卡也没有搭理他，她就坐在天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苏陌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到第五个根的时候，苏陌用比平时高五个分贝的音调对唐薇卡说，“熄掉。”
　　唐薇卡白了他一眼。苏陌再次提高分贝说，“你给我熄掉。”唐薇卡依然没有说话，苏陌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抢过她的烟，死命将它摁到天台上。
　　“你管我。”唐薇卡轻描淡写地吐出话来，随后又点燃一根烟。苏陌再次抢过烟，摁灭，她再点，他再抢。
　　终于唐薇卡甩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闹够了没！”唐薇卡实在忍无可忍的咆哮，“你凭什么熄掉我的烟，我痛苦难过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苏陌涨红着脸，呼吸越来越重，冲唐薇卡吼到，“打啊，与其看着你虐待自己，不如让你直接虐我！以后你再抽烟，我还是摁掉！”
　　唐薇卡愕然，瞬间泪水就像绝地的河水再也不能停止了。唐薇卡扑在苏陌怀里撕心裂肺地吼“苏陌你要我该怎么办，我那么爱他他感觉不到，他居然还相信那些说我是妓女的谣言，总是在躲避我，就是怕我影响他的以后，你要我该怎么办……”
　　苏陌也愣住了，随后不由分说地紧紧搂住唐薇卡。他的唇印在她额头上是那样的温柔，她都来不及细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感觉到额头上湿湿的，用手一摸，唐薇卡推开苏陌，他居然也哭了。
　　苏陌拉唐薇卡坐下，把她拥入怀里。他的抚摸无比的爱怜，他的声音多么的好听。他说，“薇卡，其实你还有我啊，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
　　然后还没等唐薇卡说什么，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说，“呀，听说顾辰歌好像要被作为交换生出国拉！”
　　一下子唐薇卡慌了手脚，眼泪不断地涌出来，苏陌拉起她就往下跑，他安慰她说“别着急别担心应该没事。”
　　狭小的楼梯根本不够他们并排跑，一个不小心他们从楼梯口摔了下去，重重的一声吓坏了正在谈话的同学。
　　苏陌停了下来，小心的拉开唐薇卡捂着的手，膝盖骨一大片大片紫色的淤青映入眼帘。苏陌摇摇头，二话没说背起她就往前走，唐薇卡在他肩上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唐薇卡找到顾辰歌的时候他正在办理出国要用的各种手续，看到唐薇卡来，他抱起唐薇卡转了几个圈圈，笑脸如花。他说“薇卡，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翻译过来就是，你跟我走吧。又或者是，你别读了，跟我走吧。
　　唐薇卡真的走了，和顾辰歌一起。她要为了自己的爱情勇敢一次，却不知道她的勇敢，却给她带来了永久性的，不可轻易修复的伤害。
　　(本章完)
　　两年后：
　　苏陌接过唐薇卡递过来的纸巾擦了眼泪，站起来正视着她。很想逼问她，“唐薇卡你离开我过得幸福吗？你们打算回来创业了吗？你知道从你走的那天起我的天就全塌了吗？”可是他没有，因为苏陌知道，现在问这些，毫无意义。
　　唐薇卡的眼神依旧清澈，只是比以前少了分纯真，多了分沧桑。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陌。
　　“你和顾辰歌怎么样了？”苏陌强忍着内心即将奔涌而出的悲伤问到。
　　唐薇卡摇头。
　　“怎么想到回来了呢？”
　　唐薇卡还是摇头。
　　“那你好歹得告诉我你来祭拜谁吧？”
　　唐薇卡点点头，把他带到一个墓碑前，上面写着：秦小年。
　　苏陌很惊讶，当初秦小年虽然杀人未遂，但不至于被判死刑啊。
　　“这是怎么回事？”
　　唐薇卡还是没有说话，她掏出随身带着的纸和笔，写到：秦小年在狱中自杀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望他的时候人家说他已经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看到。
　　“我问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苏陌有些失控地大吼。
　　唐薇卡眼里依稀有泪光闪烁，她摇头。“唐薇卡你说话啊，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苏陌发了疯似得不断摇晃唐薇卡的肩膀，唐薇卡最后挣开他，比手划脚，验证了苏陌的猜测，苏陌觉得心都凉了。
　　“你……怎么哑了？”苏陌眼泪不可抑制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