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立》树的人

3、第 3 章

　　顾长亭和袁煜高中一年级相识，一个中二尖锐偏生又喜欢装的若无其事，一个温柔宽厚又有些沉默寡言。
　　同在一个班级却直到下学期做同桌时才互相正式认识，第一天的第一句话是，顾长亭平着一张脸，说：“你好，我是顾长亭，以后请多指教”客气礼貌生疏的招呼方式，就差站起来握手点头，冠冕堂皇却是拒人千里。开学大家只凭喜好胡乱挑了座位，班主任经过一学期的观察，决定以成绩、身高为标准来安排座位，就这样两个人经历了一学期的不相识才到相识。
　　袁煜咧开嘴巴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我叫袁煜”
　　顾长亭却不管袁煜是不是真心笑还是只做的样子，介绍完自己就埋头看《呼啸山庄》，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年级前三名的袁煜。只是一学期的同桌，礼貌的保持距离，没有波折没有起伏的过去就好了。保持距离就是顾长亭见到袁煜的想法。
　　袁煜眼睛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芒看着旁边只露出黑色头发的新同桌，笑不作声。大抵是人会不自觉地被美的事物吸引，开学没多久袁煜就认识了顾长亭，新同桌是整个年级的风云人物，个头高，成绩好，人又长的帅，不是奶油小生的帅，而是一种冷冷的有棱角的帅。谈论的人多了想不知道都困难，新同桌不爱和人说话，一学期也没见他有关系特别好的人，总是冷着脸，给人高高在上不好相处的感觉。这些事顾长亭自然是不知道的。
　　高中是寄宿学校，顾长亭家离的远，袁煜家离的近，开车一刻钟就到了。袁妈妈便经常在家做了饭送过来，泾渭分明的楚汉河界在袁煜的一次主动示好中存在感终于没那么强烈。民以食为天，这得感谢袁妈妈做得一手好菜。
　　顾家家长都是老师，学生忙的时候忙，学生闲的时候依旧忙，加上顾长亭寄住的高中一个月只放一次假，不可避免的家长们有点忽视了顾长亭。周六周日是宿舍里最热闹的时候，也是顾长亭在学校溜达一中午的时候，不想独自回去面对满室欢笑，一个大男生还这么伤春悲秋，虽然有点可笑，但这种不足与外人道的失落只有自己清楚。中二少年顾长亭就揣着满怀的伤感，从宿舍大门晃荡到行政楼，看了看各大学的招生简介，继而又晃荡到教室接着看了会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慢悠悠的去食堂。
　　袁煜坐的位置正好对着三号食堂大门，顾长亭一进来袁煜就看见了他，看着顾长亭一个人排队打饭的背影心里有些闷闷的，生出奇怪的念头：“妈，我叫我同桌一起过来吃行吗？带的饭菜也够多”
　　袁妈妈是个温柔的人，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况且是自己儿子的同桌，处理好关系也很重要，自然是答应。
　　袁煜跑过去从背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顾长亭转过头来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我一个人，你也一个人，一起吧”顾长亭愣了一愣，点点头说好，袁煜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说：“你买好饭直接过来”
　　袁煜看着颀长的身影走过来，待目光落到眼前人的盘子，眉前不经意的皱了皱，顾长亭打了两个素菜，还有一个全是土豆块的宫爆鸡丁，勉强算是荤菜。顾长亭向袁妈妈礼貌点头说：“阿姨好，我是袁煜同桌，打扰了”袁妈妈连连摆手招呼他坐下。桌上摆了四五个碟子和一个大的汤碗，顾长亭难得的感到一丝尴尬，心里有些后悔冲动答应一起吃饭，明明也不是太熟的人，怎么就点头了。
　　袁妈妈挪过去和袁煜一起坐，和顾长亭面对面。
　　“我妈熬的鸡汤很好喝，这边有干净的汤匙，你多喝点。炒的菜也挺好吃的，尝尝。”袁煜边说着把干净的汤匙搁到顾长亭盘子边上，方便他够到。袁妈妈心下讶然，没见儿子对谁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还带忙着推销，当下对顾长亭有些刮目相看。不简单。
　　一顿午饭就在袁煜的不住夹菜劝吃劝喝当中结束，顾长亭对袁煜最鲜明的初始记忆源于这顿午饭，也许不应该说是这顿午饭让顾长亭记忆深刻，而是袁煜让顾长亭摆脱一个人的形影单吊更让他深刻。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向前转动，16岁的少年再怎么高傲也是个样子，对于别人带着真实善意的行为无法拒绝。即使顾长亭是真的不在意别人友好伸出的手，他也拒绝不了袁煜。袁煜会就这么看着他，眼神温暖，不常开口，两条眉毛极是漂亮，既黑且直，眉尾恰到好处的向下弯了很小的幅度，顿时压住了先前的盛世凌人，平时舒缓着，在顾长亭面前总会不自觉的皱起，让之前不了解袁煜的顾长亭总感觉他少年老成，心思深。
　　许久以后，顾长亭曾问过袁煜：“为什么你在我面前总爱皱着眉头？还是说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熬？”带着玩笑的语气轻快得意非常。
　　袁煜直白的说：“你让我放心不下”，这下顾长亭窘的忙扯开话题，明明是取笑捉弄别人的，自己倒被缠了进去。青春期正当长身体的男孩子抽条抽的飞快，可也瘦的厉害，远看过去就像竹竿上套了件衣服。袁煜会不自觉的心疼顾长亭，从认识起就莫名的在意，看他不会照顾自己就皱着眉头想帮他解决一切，想给他吃好吃的，用好用的，冬天冷的时候给他手套，夏天热的时候给他矿泉水，秋天凉的时候提醒他加件外套。想把自己有的能给的都给顾长亭，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袁煜选择忽视这其中让他不安的因素，只遵循本心行动。
　　“袁煜，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后你女朋友可幸福死了！”
　　“有你就麻烦的我满头是汗，再来一个，还是饶了我吧”
　　自此，顾长亭身边多了一个叫袁煜的人。
　　一起吃饭成了惯例，既是同桌形影不离也是理所当然。约人只要约他们其中一个，最后来的肯定是两个。对于这些记忆，顾长亭没有一刻是忘记过的。高二分文理科，顾长亭不顾顾家家长的建议执意选了文科，他喜欢文学喜欢小说，偏执、认定一条路便不回头的毛病在这时就可见一斑。袁煜选的理科。一个在一楼，一个在四楼，幸而还在同一栋教学楼。袁煜在四楼，下课晚一些，顾长亭就在教室里等他下来再一起去食堂回宿舍。
　　感情生根发芽，而究竟是何时变了味，谁也不清楚。朝夕相处，呼吸都变得熟稔。就像两个树，不知不觉间，枝桠相互纠缠，远远望过去，只留两个树干，顶上一片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