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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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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如若那个时候,东殿没有走水,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后来已经重回天界的红六时常这样想到。
英雄救美的剧情只存在于凡间恶俗的话本子中,因爱生恨这样扯蛋的故事更是人类空虚下编出来的消遣品。哪里有那么多的英雄?哪来那么多可以放下的仇恨?
柳萋萋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些迷茫的盯着眼前金碧辉煌,雕龙刻凤的顶梁。
有多久了?那么接近爹爹存在着的世界。其实她刚刚一直在想,小哥哥要是再用力一点就好了,对她的厌恶再浓重一点就好了。当那双大手将她肺中的空气近乎全部勒尽时,在恍惚间,白光的尽头,爹爹好像在对着她笑。
太温暖了,太怀念了,在无数个可怕的夜晚里支撑着她走下去的。
“唔……”地上的女孩弯过身子,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双膝死死的抵在胸膛上,明明难过得要死,却拼命咬住自己的手指,怎么也不肯哭出声来。
她想她要熬不下去了,皇宫里没有爹爹说的那样美好,小哥哥没有说的那样体贴,她想找爹爹了。
门外,火光冲天,喧闹声,尖叫声,叫骂声和宫女间相互安慰的声音一分也没有,也不能传进这个阴冷的牢笼。一寸的距离隔开了两个世界。
这样的一个黄昏,如血般的夕阳伴着火焰像是印到了每个人的心间上去了,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的变质,发酵。
那个傍晚过后,皇甫仪又一次消失在了柳萋萋的视线中了。那一天的事情其实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很多的影响,首先是宝妃娘娘果真没有善罢甘休。御花园一事后,皇上也没有再去她的房里了,每日都翻了不同人的牌子,依旧夜夜笙歌,却不再在一人处逗留。宝妃是把这失宠的错怪罪在柳萋萋头上了,虽没有明面找茬,但凤栖宫再没领到过像样的膳食和按时的开销。
其实这件事只有诗杏一个人在苦恼担忧,真正让柳娘娘闹心的事是钱太监搬家一事。那日走水的正巧是清延的居所,现在烧的是一干二净,分毫不剩。作为她的贴身太监,清延就理所应当的住进了她寝房的偏厅。
这,其实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吧?
柳萋萋盯着大摇大摆四处溜达的屁股,突然感觉脸上有点热。大冬天的,一定是炭炉烧的太旺了!要多出去走走降降火气!
她“呼”的一下站起来后,又立马软塌塌的坐了回去。原因无他,刚刚才提到的人,来了。她看着他走进来的样子,突然想到以前爹爹讲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即使只是普通的走动,坐下,站立亦或是卧躺,都是赏心悦目的。”
爹爹说的是对的,眼前就有这样的一人。就是给屁股喂食的样子都是赏心悦目的,看着她的样子也是赏心悦目的,就连对她皱眉的样子也是赏心悦目的。
“……”干嘛要皱眉?干嘛又皱眉!
清延放弃观赏还在撅着尾巴拱食的屁股,面色肃穆的向还赖在床上的柳萋萋走来。她突然感觉炭炉烧的实在是太旺了,这屋子里都热的她口舌发干了。
“你不舒服?”清延十分不情愿的开口问床上面色潮红,目光愣怔的女人。
啊?“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热。”柳萋萋有唯唯诺诺的答道。其实她何必怕他,身份的悬殊其实不允许他们之间这样毫无间隙的对话。但是钱太监身上传来的气息,怎么说呢,有种压迫感。就像小哥哥那样,杏杏说是常年身为位高者的产生的,称之为气场的东西。
清延心里还是觉着有点奇怪,但是看柳萋萋这么抗拒的神态,也拉不下面子来再说点什么。便又退回了屁股待得角落里,继续看它毫无姿态的吃食。
两人没有了共同语言,大厅里就又安静了下来,一时形成了柳萋萋盯着清延发呆,清延专注的观察屁股进食,屁股深情的凝视着碗里所剩无几的肉沫的诡异场面。
“你是……” “那天……”过了许久,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
明明之前他没有讲话的前兆啊……她默默的在心里带着泪呐喊了一句。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这种场景才是真正的诡异吧
“还是我先问吧,”清延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时间的尴尬“那天后……你头皮没事了吧。”
呃?柳萋萋想了想就明白了他指的是哪天,她或许傻了点,但是记忆力一点也不差。“你都看到了?”但按理说那天他的寝殿走水,正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没道理会看到那一幕的呀?
“……没,是听路过的宫女议论的,说是看见皇甫仪在虐待你。”清延考虑了一下才缓缓回答道。
像是平地上的一声惊雷,炸的柳萋萋从直直的从床上蹦了起来,也不顾杏杏平常教的什么礼仪廉耻,冲上去捂住了钱太监的祸口,一边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
“你疯了!我都不敢说这种话!”一边说还一边依旧细细打量周围的状况,唯恐会突然跳出来个什么人。等她反应过来时,眼前人已经不卑不亢的后退了一小步,低下了头去。
柳萋萋有些难过的搓了搓双手,那里还留有刚刚冲动时他鼻息留下的温热的气息。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算了,在这里说话是要小心的。”她把憋回去的话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出来。
你不要这么像避脏东西一样躲着我。
清延抿着的双唇动了动,似是有什么话想要澄清,但还是没说什么。便在诗杏匆匆走进来的脚步声中转身离开了。步伐犹疑。
他的离开似乎是带走了柳萋萋支撑着的力气,又软下去,拖沓了几步,像是被抽了骨头般,面蹋蹋的趴在了食桌上。目光呆滞的看诗杏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娘娘你又惹钱太监生气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好么。
“他性子好像是冷了点,你多跟他说说话就会好了。”冷了点?差点把她冻死在寒风中。
“但是能看出来他很心软,这种人都是这样,表面不说,但可会关心人了。”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心软还避她如蛇蝎。
“要是他生气了,就一定是娘娘做错事了,去道个歉就好……”柳萋萋终于忍不住了,使劲的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噼里啪啦……” “你们都这样!根本不问问我怎么样!我是不是会难过!不要老说我是傻子傻子!我不傻!”柳萋萋终于伴着盘子碎裂的声音尖锐的爆发了出来。
看着杏杏惊吓得跪倒在地,就像曾经无数次为她求情一样。柳萋萋有点恍惚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地上的人儿,觉得这种角色互换的感觉有点可笑。过了一会,当诗杏匆匆带回来的膳食因为寒风而凉下来时,她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碎了一地的碗盘和看起来不是很美味的晚膳上。
“我也会难过的,真的。我也会想抛弃一切去找爹爹。”连日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无法再不动声色的一个人哭泣,自己承受所有的悲伤和愤怒,嘻嘻哈哈的就像没事人一样混过去。她拒绝去看还跪在地上的往日的伙伴和满地的狼籍,躲进了没有暖炉温暖过的,冰冷的被窝里。
爹爹,你看,我也学会了表达我的感情。可是为什么那种小虫子咬噬心脏的感觉却没有随着感情的泄出而得到缓解呢?
入夜,床上一直没动过的,鼓起来的物什一阵耸动,缓缓地露出了一颗苍白的脑袋。
柳萋萋转头看了看已经收拾干净的地面,又面无表情的转向了天花板。你看,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收拾好了,明天就还要继续。
她要扮好她那没心没肺痴傻皇后的样子,诗杏也要扮好胆小又忠心耿耿的奴才样。但是谁又知道,她们内里都是什么样子的呢?
柳萋萋把右手从好不容易暖和的被窝里抽了出来,摆到眼前细细打量白可见筋的手心。脑中突然闪现了钱太监那张清冷的脸。
可随后想起的就是他那不卑不亢的样子。拒人千里之外。她攥紧了拳头,似是感受到了白天那人嘴唇上的热度。
妈呀,大晚上犯神经哦。柳萋萋啪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瞎想什么呢。睡觉睡觉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树枝的晃动将跳动的影子打在了她的床头。
柳萋萋忍不住又睁开了眼,偏头去看不远处的一扇雕花木门。真近啊,就几步的距离就能看懂他睡觉的样子了。毫无防备的样子。
在转头,闭眼,转头,闭眼的几番挣扎中,她终于下定决心。早上害的她那么狼狈心寒,现在怎么也要讨点什么回来。
柳萋萋蹑手蹑脚的爬下了床,光着脚轻轻靠近那扇门。“吱呀”老质腐朽的门禁不住折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在黑暗里,这种声音格外刺激仅能运用的感官和意识。她吓了一跳,一个闪身,进到了门的另一边。
就在她拍着胸脯悄悄呼出了一口气时,一双清冷的眼睛缓缓睁开。在黑暗中灼灼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