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混世》万三千

7、第 7 章

　　就这样千回开始了作为“死士”的生活。每日除了出去拉练一段时间，与其他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初始，她还觉得和若干男人共处一室比较别扭，但自幼长得男孩脾性，加之无人敢再对她有侮辱之举，倒还能忍受过去。

　　陈广飞也是对她不卑不亢，虽以侯爷相称，但行动却没半分客气。训练繁重艰辛，甚至超越其他的死士。不过这也是百里涣的指示之一，她也明白。除了咬牙承受，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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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报皇上，这两天晚上小侯爷过得很安宁，没有人惹她的麻烦。”

　　一个男人半跪在殿上，埋首道。

　　百里涣闻言冷冷一笑：“还没被糟蹋？看来这女人有两把刷子啊。”

　　“回皇上，”

　　他的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点点头道：“你下去，继续盯着她。”

　　“是。”男人行礼后退下了。

　　半晌，殿上另一个年纪较长的老臣开口道：“恕臣无礼，敢问皇上为何要这般和卫国侯过不去呢？”

　　百里涣瞥了一眼开口那人，不禁勾唇笑道：“那么郑爱卿觉得如何呢？”

　　那老臣答道：“回皇上，臣窃以为卫国侯虽为女子，但武功高强，有非凡之气概，若能善待之，必能对皇上有大用。”

　　“卫国侯早晚为心腹之患，世间贤才众多，不必一定是她。再者，这样做也是为完成先皇的遗愿。”

　　“但先皇对卫国侯可是宠爱有加，决计不会如此待她。”

　　他嗤笑一声，似是为眼前老者的无知，“这世上也有事情是郑爱卿所不知道的啊。”

　　“可是皇上，就算皇上对卫国侯有所偏见，也不该……”

　　“不该这么折磨她是吗？”他抬起傲慢的双眸，“有些人不能让他轻易死了，也不能让他完好地活着。爱卿既然是三朝元老，也该知道这些道理。”

　　老人浑浊的眼中有了微澜，重重叹息一口道：“即便如此，小侯爷也不是这种人……”

　　百里涣抬起傲慢的眼睛，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倏忽有了笑意，“既然爱卿如此关心卫国侯，不如明日随朕走一趟去看看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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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侯爷，出来一下。”有人走到千回面前说道。

　　千回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午饭。上午的训练负荷过重，早就弄得她饥肠辘辘。此时被人打断，她头也没抬起来，继续扒拉着少得可怜的肉：“什么事这里说不好吗！？”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手中的筷子，逼迫她迎上来人的目光：“这里不方便。”

　　“啊，陈将军。”千回看清楚眼前的人，赶紧撒手丢了饭碗，站起来跟着他一路走了出去。

　　陈广飞领着她来到一间小房间前，话也没丢下一句就匆匆走了。千回本来还莫名其妙，但待看清楚那小房间中的人，不由气血上涌，开始本能地翻白眼。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把她害得如此境地的百里涣。此刻他并未着龙袍，而是穿的一身纯白的丝缎长袍，以美珏束发，肤色如雪，脸庞又极其俊毅，然则一双眼仍是冰冷如常。

　　千回心里狠狠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区区无名小卒我，竟能惊动皇上大驾，呵呵！我由衷地感到荣幸啊！”

　　百里涣却并未对其言行之不敬发怒，而是淡淡道：“朕今日微服私访，想来看看卫国侯进展如何。”

　　“如您所见，我活得好得很哪！真是可惜了皇上的一番苦心！”

　　“不可惜，不可惜。卫国侯武艺不凡，训练又如此重荷，想必是大有所成了。”闻言百里涣却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应该有能力去完成朕给你的任务了。”

　　千回一愣：“什么任务？”

　　“朕让你来这里不是白给你吃饭的，你既然是死士，就该做点死士该做的工作。”他眼神中似有寒光闪现。

　　该死的百里涣，又开始找麻烦。她咬咬牙，“皇上吩咐。”

　　“卫国侯乃是我朝一员猛将，任务自然要轰轰烈烈一些才能对得起你这个称号不是么……“百里涣面色不改云淡风轻地一笑，”那就去刺杀彤国的皇帝吧。”

　　“……”

　　千回浑身一僵，拳头紧紧攥着，指甲都陷入了肉里。半晌，她才勉强挤出几个字：“皇上……莫要说笑。”

　　这绝对是必死无疑的差事。

　　百里涣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摇摇头说：“君无戏言。况且能被委派到这种任务，是一个死士毕生最高的荣誉。小侯爷应该高兴才是。”

　　“我方入营数日，经验不足，此等艰巨任务，恐难顺利完成。”千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话。

　　“朕可是对卫国侯很有信心。”

　　“皇上，此任务让小人来做吧。”

　　忽然一个男声响起，走进来一个男人。千回和百里涣两人都不约而同往门口看去，千回不由惊讶出声：“荣？

　　百里涣蹙眉：“你是何人？为何偷听？”

　　荣双膝下跪，沉声说道：“皇上恕罪，小人并非有意偷听，只是路过恰好听到皇上与卫国侯的谈话而已。小人入营已有四年之久，资历为营中最长，深得陈将军重用。窃以为可以胜任这份刺杀行动。”

　　千回错愕地看着他，这人……难道是在给她解围吗？

　　“可朕为何听说，你在第一天的比试中输给了卫国侯？”

　　“回皇上，确有此事。执行任务中打斗在所难免，但死士的素质不仅在于拳脚功夫。”

　　百里涣紧紧盯着他的双眼，“那你为何觉得她不合适？”

　　荣不紧不慢答道：“回皇上，刺杀国君并非儿戏。身死则已，更不可暴露身份。卫国侯虽则身手敏捷，但心智浮躁，更是颇有名气的人物。此等大事，小人以为她并不适合。”

　　百里涣眼神悠悠飘来，扯开唇角对她冷冷一笑：“怎么办，小侯爷。你的工作有人抢着要做啊。”

　　千回一时语塞，荣这时却开口道：“并非为其他，而是小人想为国尽忠而已。还有便如皇上先前所说，能被指派这样的任务是一个死士毕生最高的荣誉。”

　　百里涣沉思须臾，说道：“详细的事情，陈将军会找你再谈。出去吧。”看着荣应声退出房间，他复转头看向千回，见其仍是一脸恍惚，不禁露出笑靥，“怎么，小侯爷害怕了吗？”

　　千回回神，毫无表情回答道：“皇上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做，明显是会被弄砸的。皇上莫非仅是为了折磨我而下这么荒谬的命令吗？”

　　“你没有权利问东问西。”他微微眯起眼睛，“逃得了这一次，难道你还躲得过下一次？你面临的可不止一个彤国的皇帝。”

　　千回咬紧了下唇，眼神充满恨意地盯着他。

　　“今天就到这里。不过你可以为下一次刺杀北夷的皇帝做准备了。”百里涣淡淡一笑，拂袖而起，往门外走去。在他经过她的一瞬间，千回脑袋中突然涌现出扑上去把他撕碎的画面，不禁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

　　“对了南千回。”走到门口百里涣忽然转头，“今日你与朕言谈，以‘我’自称。是大不敬。”

　　“嗯？”千回一呆。

　　“方才朕要走时，也并未恭送朕。亦是大不敬。这两件事情加起来，按律当处死刑。朕饶你一次，你好好记着。”说罢扬长而去。只余淡淡龙檀香在房间中不散。

　　是夜。

　　千回翻了个身，又重重叹了口气，然后猛地一翻被子坐了起来。

　　想到白天百里涣那副可恶的嘴脸，又想到边域的父亲，她心烦意乱，如何也无法入睡。

　　再次叹了口气以后，她掀开帘子，在震天的磨牙和呼噜声中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

　　漆黑的夜，一弯清亮的月牙高悬在天际，为周遭的云染上淡淡黄晕。枯黄的叶片片落下，树杈间的老鸦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西风凉却并不彻骨，飒飒作响的让她登时便没了睡意。

　　忽然，眼前映入一抹黑影。是个身姿修长挺拔的男人，他单衣伫立一株树边，衣裳被秋风吹得翩飞，举目正远着天际缺月。夜色下并不能辨认出脸，千回慢慢踱步走近，定睛一看，竟是荣。

　　“这么晚还不睡么？”她出声问道。

　　荣闻声转头，看见她，并没有任何惊讶神色，“难得闭眼，我习惯了。”

　　沉默了一会儿，千回道：“对了，没来得及对你说声谢谢。”

　　“不必谢我。那份差事是我一直想做的。”荣眼神平静眺望着远方。

　　千回顿了顿，道：“百里涣并不是真心想给我这份差事的。也许还没轮我去杀了彤国皇帝，我已经在路上被他秘密做掉了。让我去行刺，这么愚蠢的错误，他还不至于犯。”

　　荣面无表情听完，说：“遑论如何，现在是真真切切的我的差事了。”

　　又是一阵沉默，荣转身离开。千回对着他背影叫道：“等一下！”

　　他滞步，依旧是背影对着她，不发一语。

　　“那天为什么故意输给我？”

　　须臾他才转过身，极浅地抬了抬嘴角：“有没有人说过你太倔强？”

　　第一次看见他笑，即便是黑夜中，即便这么浅的笑，千回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她这才发现荣长得很好看，不同于平时的那股拒人千里之外，此时的他有种刚中带柔的气质，却让人格外温暖。

　　她愣愣地看着他，感觉心忽然像漏跳了一拍。

　　“有些事没有刨根究底的价值。忘了吧。”看着千回呆滞的眼神，荣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开了，衣袍在风中被吹得鼓起，满满的都是萧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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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的攀爬训练结束后，即便是在清凉的秋日，整个衣衫都已经被打湿。

　　千回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休憩，陈广飞走了过来，问道：“早上的训练如何？”

　　“回将军，还能应付。”

　　陈广飞点点头说：“这么大的负荷……做到这样还算不错。明天许你一天假，调整一下吧。”

　　千回惊喜：“真的吗？多谢将军！”

　　陈广飞笑了笑：“宁王曾经照顾我颇多，关照下你，实在理所应当。”

　　“陈将军和家父曾一起出征对吗？”

　　“对。”陈广飞点点头，“宁王很重义气，对我也深有提点。这样看来，小侯爷你的飒爽英姿倒是袭了宁王，长相么就更像你娘一些。”

　　“陈将军认识我娘吗？”千回奇道。

　　“曾有过一面之缘。你虽没有你娘美貌，眉目的风致却尤其相似。”

　　“……”将军你确定你是在表扬我吗！！

　　千回扯出一个笑：“我对我娘的了解仅限于她是个美人上……爹说娘是个谜，我也不想再过多追究，她也许是活在爹心中的神话吧。”

　　陈广飞看了她两眼，叹了口气道：“如今皇上为难宁王一家朝野皆知，我夹在中间也左右为难。”

　　“我知道将军的难处的。只是现在看样子皇帝不狠狠整我一下是不会顺心的。难道死士都是一去不复返吗？”

　　“并非如此，有执行完任务顺利撤退的。荣成功行刺过三个人，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荣？”听到这儿千回有些惊讶，“他竟那么厉害？”怪不得他在百里涣面前说自己资历丰富，果然不是信口雌黄么。

　　“荣是这里武功最好的一个。而且性子很沉稳，比较重要的都让他去做。”陈广飞说到这儿对她瞥了两眼，“你很关心他的事？”

　　“不是！”千回赶紧解释，“我只是比较好奇而已……他是那种和善的人么？”

　　“和善？”陈广飞笑出了声，“你觉得做刺客的能用和善一词来形容吗？就连站在你面前的我也早就不是一个心性正常的人了。至于荣……这里的人你不能去接触他们的内心世界，荣也是。”

　　“……”有这么严重吗？

　　至少在她现在看来，荣是这里唯一能够相处的人。单凭他第一天故意输给她这一点，她就对他讨厌不起来。

　　“说到底，你还是尽早想办法脱离这里。皇上迟早还有一天来找你的麻烦，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只有愧对宁王了。”

　　千回苦笑：“我能怎么办，在皇帝手里，除了承受我还能怎样。”

　　陈广飞摇摇头：“皇上不能杀死你，但可以耗死你。办法么，自己想想吧。我只能帮你到这儿。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千回看着离去的将军，心里百般的不是滋味。正如百里涣所说，这世上可不止一个彤国的国君，要对付她，他有的是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