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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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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府中,近侍便走了过来,递上一个晶莹剔透琉璃雕制的长方形盒子。
“这是什么?”千回问道。
近侍答道:“今日有人过来把这个给小的,让小的将其交给小姐亲自打开。”
千回蹙眉道:“谁?”
近侍摇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他留下东西就走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千回拿着这个琉璃盒子仔细端详,上面雕的图案她并不认得,来人也并未说明身份……思虑片刻,她拈起桌上一粒红枣用力打了过去,那盒子“砰”一下便打开了。
她才凑过去,却一时愕然。
盒中躺着的,赫然是一把剑!
迟疑些许,千回伸手去将剑拿起。指尖方一触及剑柄,便传来一阵冰凉之感,她不禁一个寒战,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透过手指沁入了身体一样。
这并不是一把漂亮的剑,确切来说,还有些老旧。剑身上都是划痕,甚至还能依稀看得见未能拭净的血迹,剑柄上的雕着一朵她并不认识的花,四处都锈迹斑斑,唯有花心的一枚玉莹润翠绿,漾着盈盈波光。
这把剑,定然有些年头了。只是谁会给她这把剑呢?
她一下想起了初渊。
不不不,应该不是他。千回摇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初渊既然是铸剑的人,若要给她,定然是给她一把新剑,没理由给她一把旧剑。再说,他也没有答应和她做这桩生意来着。
那会是谁呢?
“这剑谁给你的?!”
正当千回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却蓦地响起宁王的声音。
“爹?”
千回转过身,只见宁王快步走过来,盯着她手中的剑,脸上全是震惊。
“千回,这剑谁给你的?”宁王又问了一遍,嗓音竟有些许的颤抖。
“我不知道啊,是今天有人叫下人转交给我的,而且没有表明身份。”千回看着父亲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爹,你认识这把剑?”
宁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把剑,仿佛有着无限悲伤暗潮在拼命汹涌着的眼中,渐渐变得湿润。
千回有些怔忡,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爹这种表情,这个从来都是坚毅如铁,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血男人,此时周身却散发着浓浓的脆弱和无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爹,千回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须臾,南无疆将目光从剑上转移开,又恢复了平素那种沉稳的语气:“这是谁给你的,最好快点弄清楚。”
“嗯。”爹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她知道他现在是决计不会说的。
南无疆定定地看着她一会儿,转身往房中走去。
“它叫六丑。”远远的还能听到他长长的叹息声,似乎蕴着无尽的回忆,“千回,好好收着。”
一定要好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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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某一个中午,千回是被惊恐的女声和疯狂的穷摇弄醒的。
“小姐!小姐快醒醒!”
千回皱眉翻了个身,将被子塞住耳朵。
那人又把被子拉开,继续执着地叫道:“小姐,小姐!”
“走开……”千回嘟囔道。
仍旧不放弃地推搡:“小姐,奴婢求你了,快点睁眼啊!”
“小蔓你干嘛啊!!!!!!”
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一阵抓狂的咆哮。南大爷抓抓头发坐起来,怒火中烧地看着面有惧意的小丫鬟。
小姐有着很大的起床气,这是全府皆知的。关键是她还习惯晚起,所以如今虽则是午膳时间但还是未到她起床之时。但是虽然被训斥是在意料之中,小蔓还是被千回恐怖的黑脸吓得胆颤了一下。
她焦灼不已,声音已带上哭腔:“小姐,老爷出事了!”
“什么?”千回一下就清醒了,瞪大眼睛道,“说清楚!”
“详细的奴婢也不知道,这里是老爷给您的……”小蔓地给她一封信。
她展开信,只见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道——
吾儿千回,为父被皇上征发边域,恐为数载。个中原因吾儿应知晓,此时此际方为汝真正立人之始。
晴天霹雳,她怔忡原地,盘旋在脑海里的只有那个人的名字,那个让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名字。
千回猛地从床上蹦起来,随手抓起外衫披上,疯也似的跑了出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卫国侯执意要闯泰和殿,奴才等拦也拦不住!”太监匆匆进来焦急道。
而对方毫无疑惑似乎已有预料,只是微微点头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便疾步走入一个人。来人披散着一头如瀑的青丝,穿着一身十分随意的青色外衫,连襟带也未束起。
“衣衫不整……你是想暗示朕什么吗?”一番打量之后,龙椅上之人气定神闲道,言辞间尽是奚落。
千回抬起头怒视他,道:“是啊,臣只想暗示皇上,你这么做就是不让我好好活!”
“很好,敢这么嚣张的,你是第一个。”他的眼中很快划过阴鸷狠毒的光,“你不怕朕杀了你?”
“皇上当然不会杀了臣,落下话柄!”她恨恨地说着,手也再一次握成拳,“皇上不至于如此荒谬!”
百里涣眯了眯眼:“你口口声声叫朕皇上,自称臣,你心中可有真正的君臣之分?光是这点朕便有足够的理由取你人头!”
她怒极反笑:“逼臣至此,君臣反目,有何好处?”
“朕就让你切切实实地恨朕!”他轻蔑地勾唇,“有些臣,不要也罢!与其朕费尽心思一步步扳倒宁王,不如让你自掘坟墓!”
千回也禁不住开始冷冷地笑。是啊,原来当一个人心中的感情淡薄到某种境界时,他的表情决计是没有温度的。他的笑也不是笑,而仅仅是一种阴暗情绪的释放。
百里涣,你就是这样的魔鬼。
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会让你为今日所为后悔。”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却响起百里涣依旧凛冽入骨的声音:“南千回,你听着,无论你能如何,你都只是个女人。”
她依旧没有动摇和片刻停滞,决然走出殿外。一个长发长衣,衣冠不正的女人,让外面候着的太监和宫女都对她投来怪异的眼光。
是啊,很奇怪吧?我是卫国侯但我却不是男人。
她举起右手,这只手手指修长而并不细腻,上面有着厚厚的茧,因为这并不是一只拿绣花针的手,而是一只执剑的手。
腰际的六丑剑似乎在微微颤动。她扶住剑鞘,眼中划过决绝。
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了。
就算是女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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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兵卒们行阵列队,舞刀弄枪,骑射步射,破空的箭矢声不绝入耳。
“将军。”
千回走到一个男子身边。
那男子身姿挺拔,闻言转过头来,黝黑的脸上出现一刹的疑惑:“你是?”
“南千回。”
他脸上瞬间划过了然:“原来是卫国侯,我知道了。”
千回道:“既然在将军手下做事,我就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没有侯爷之称。”
陈广飞看着她,只见她长发高束,劲装短打,粉雕玉琢的脸上却绝无柔弱的气息,反倒是一双大而清透的双眼隐隐透出如磐石坚硬的坚毅意味。虽为女子气质却更甚男子,这也是为何皇上……
“既然来我处报道,那你应该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吧。”陈广飞道。
千回点点头,“我知道。”
陈广飞,辛国颇负盛名的大将,年轻时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老后退居二线,为辛国秘密培养训练死士。
是的,死士。不同于那些真正马革裹尸的士兵,这是一群特殊的兵卒。不仅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和身手功夫,更要有必死的决心。优秀的刺客亦是在这些人当中挑选。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无依无靠之人,内心及其阴暗,有些更是极端分子,可以说是非常危险的群体。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百里涣让她来,说白了就是让她去死。
陈广飞说:“死士不需要许多过硬的军事技巧,更重要的是自身的本领。你身子灵巧,又武功高强,骑射皆精,确实非常适合。只是你事先了无经验,从明日开始你便住进营中,首先从适应开始吧。”
“是。”千回抱拳行礼道,“那我先行离开了。”
“嗯。”陈广飞点点头,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又微微摇了摇头。
没等你上战场,你也许就会没命。这就是与帝权相抗的下场。
千回步履匆匆走出校场,愤愤骂了一句:“贱人!”
百里涣这个十足的贱贱贱贱贱人!
一路上就这么骂骂咧咧地走了一截路,忽然,有悠扬的玉笛和箫声飘进耳中,宛若仙乐飘扬。眼前缓缓驶来一辆美辇,飞檐上蹲着象牙雕的神兽,精美的帐幔缀满了璀璨的玉珏。
车夫拉停了马车,徐徐下车,款款朝她走来,弯腰行了一礼:“请南小姐随我走一趟。”
千回打量这个“车夫”半晌,忽而鄙夷地举起手猛地敲他一下,讥笑道:“牧原,换装游戏很好玩是吧!”
此少年正是初渊的贴身侍从牧原,年龄和千回差不多大。
牧原揉揉被敲得生疼的脑袋,抬起头很委屈地说道:“牧原也不知道,只是照公子的吩咐来请小姐……”
“你家公子又在抽什么风!让他有屁就放!”
话音刚落,右上方的蓦地却响起熟悉的男声:“”
千回抬头,只见旁边伫立的一个豪华酒楼的二楼某窗边,出现初渊那张极其祸水的妖孽脸蛋,只是唇边欠扁的笑让人萌生揍他的冲动。
千回朝他猛翻一个白眼:“风流!你就在这里干嘛还要牧原来叫我!”
他继续笑得风神潇洒:“以宝马香车迎美女,你都不感动吗?”
“不感动!”千回毫不给面子,“鬼知道这辆宝马香车迎过多少美女!”
“那可惜了。我这里可有水煮肉片……”
话还没完便被千回掐断:“我马上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