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信》Liar陆徊音

9、捌 爱你怎么能

　　下午一点，大雨倾盆，上帝似乎忘记了拧紧他后花园里的水龙头。
　　林寻走进茶水室的里间，用力甩下雨伞上的水珠，伴随着伞布摩擦的窸窸窣窣，她清楚地听到了男人微不可闻的咳嗽。
　　转过头，面容沉郁的Devil坐在沙发上，没有表情，手中的咖啡杯飘出一种如丝如绸的香气。——茶水室的里间向来是主编专用。他的薄唇翕动。“You’re in a mess，Liv。”
　　“我知道。”林寻脱下沾满雨水的黑色大衣，随手扔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咖啡机上的镜子映出她的样子，漆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面容苍白，仿佛幽灵。
　　她斜躺进沙发，向后伸展身体，用力揉搓着太阳穴，头疼的像要炸开。“Coffee， Please。”
　　Devil拿起咖啡壶，给她倒了一杯。
　　外间传来女人细碎的说话声，声音极轻，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态度。
　　不是第一次。
　　喝着速溶咖啡的职员嚼Devil和林寻的舌根。
　　莫名，的不高兴。
　　林寻喝一口咖啡，干燥得快要裂开的上唇总算得到了一丝滋润。不愧是主编大人的专用，口感完全没话讲。
　　真是可惜了。
　　她缓缓走出房间，准确地将滚烫的液体泼到女人精致妆容上，聒噪的尖叫声充斥了整个耳蜗。
　　“最后一次，夏怡。”她的表情冷峻，不复往日的温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冽。“你并不是不知道我原来的面目。一个星期的假，有事Email。”后一句是对Devil说的。
　　“四天。”

　　地下铁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林寻坐在空荡荡的车厢内，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发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她本想直接挂断，看见是苏汀汀又还是接通，女人的大嗓门从听筒那端传来，“莫归说你没开车就走了，人在哪里啊。”
　　“地铁。”
　　苏汀汀又开始一惊一乍，“哇塞宝宝你多久没坐过地铁了今天勇气可嘉啊。”
　　“没事我挂了。”
　　苏汀汀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半晌憋出一句“雨这么大带伞了没？要不我来接你吃饭吧。”
　　林寻虽感动于好友的关切，但她此时着实提不起什么兴致，“不用，地铁站离家挺近的，我有点累想睡觉。”
　　关机，拆出电板。
　　这么长的地铁，终点站在哪里。
　　这么长的人生，她在哪里。

　　过道里有抱着吉他唱歌的男孩子，歌声委实算不上动听，只是略带了点沧桑之感，与他稚嫩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熟悉的旋律和语言，却让林寻停下了步子。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记忆如同漫天席卷而来的狂风，迅速占据了整个脑海，她只觉得有一瞬的晕眩，脚步虚浮险些就要跌倒。
　　她自诩心性坚强，殊不知原来最软弱的人也是她。
　　林寻啊林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之前那么多的信誓凿凿多可笑。
　　她沉默着，站在原地许久，脚步不曾挪动半分。

　　男子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她混沌思绪。只两个字，“阿寻。”
　　她转过头，男子高挑身影在地铁站出口隐隐现现。
　　沈昌珉缓步走过来，冲她伸出温暖宽厚手掌。“回家吧。”

　　有没有见过划过黑夜的闪亮流星，或者是沙漠里冉冉升起的红色月亮。
　　再或者，是沙漠绿洲中一汪清泉，夏日丛林里点点萤火。
　　这就是沈昌珉，之于林寻。

　　沈昌珉此时无比庆幸刚刚没有挂断苏汀汀的电话。
　　“呀你老婆在你家附近的地铁站，没带伞，小丫赶紧去接她这么大雨淋坏了我可跟你没完。”
　　“还有，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
　　看着林寻单薄到鬼魂一样的身躯，他终于懂得苏汀汀这通电话的意义。
　　果然不是一个好日子。
　　那女人通红的双眼。
　　感觉，有些疼呢。

　　回了家，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水果和鲜花的香气。
　　林寻买来放在茶几上的水果，林寻买来摆在书桌上鲜花。
　　全是她的气息。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即使被沈昌珉拥在怀中，她依然忍不住瑟瑟发抖。
　　沈昌珉松开她，她紧紧环抱着双臂，胡乱踢掉高跟鞋，微微湿掉的大衣也不管，直接缩在沙发角。
　　沈昌珉抄起一边的毛毯将她严严实实裹起来，“春天了，小心别感冒。”
　　林寻抬起头，眼睛就像孩子玩具箱中的玻璃珠那样剔透晶亮。“oppa，我饿了。”
　　沈昌珉心下知道女子只是找个借口让他分心罢了，他也就干脆顺了她的心意。伸手揉乱林寻海藻般漆黑长发，“你想吃什么？”
　　“粥。”
　　沈昌珉站起身来，“我去煮，不过比不上你就是了。”
　　他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忙活半晌，吃货一个独居许久并不是不通厨艺，只不过婚后似乎被林寻惯坏，锅碗瓢盆全都生疏了许多。
　　林寻换了衣服，安静看着沈昌珉忙碌。
　　她走过去，轻轻环上男子腰身。“就抱一下。”
　　就今天难过一下。
　　明天又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林寻。
　　女人温热呼吸扑在他背心，清寡的味道铺天盖地卷入他鼻息。
　　沈昌珉转过身，将女子拥入怀中。
　　这样简简单单的拥抱，没有缠绵悱恻，没有风月旖旎。
　　只剩下极致的温柔。
　　回忆都是虚无，唯有怀中的触感真实。
　　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