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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我在某年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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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在心里思考过无数次与林寻结婚的理由。或许是因为她素净脸庞正巧符合他的审美观,或许是因为爸妈对她青睐有加,或许是初见时她直白的一句,“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见面,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是仙后来着。”随即果断地拎起包走人,算起来应该是沈昌珉第一次在咖啡桌上被相亲的女人抛下。
沈母后来和他说,“阿寻是个可怜的姑娘,年纪轻轻双亲就过世了,她父母生前拜托过我好好照顾她,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他微笑,抬手覆上母亲的手背,“妈,我知道了。”
反正,和谁结婚都是一样的,他无所谓,也不想有所谓。遂了母亲的心愿又何尝不可。
当天他便给林寻打了电话,她在手机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身为当红专栏作家Olivia和《Fine》杂志社副主编,沈昌珉能够想象到她的忙碌,他也不打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林寻,你觉得和我结婚怎么样?”
三秒钟的沉默,微微沙哑的女声响起,“为什么是我?”“这是我母亲的愿望。”沈昌珉顿了一下,“我觉得你适合成为我的妻子。”
林寻重重地吸了下鼻子,首尔的深秋气温已经很低,她体质差,两天一感冒三天一发烧早成了习惯。“我要Tiffany的戒指。”
沈昌珉哑然失笑,果然也还是是女人,都一样爱珠宝。“好。但是记得,我不爱你。”林寻愣了一下,唇边扯出一抹浅浅讥诮微笑,意识到对方也看不见,直接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看桌上零零散散一大堆文件,埋头继续工作。
时间线拉回到现在。沈昌珉穿着暗黑色的西服,窝在柔软的沙发椅上,透过书房门的缝隙,他看见林寻抱着枕头,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科幻片。音量放得极轻,虽几尽悄无声息,但终究还是能让他知道这所寂寞的公寓里,还是有第二个人存在的。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晶亮的微光刺得他眼睛疼,他一把摘下戒指,扔进书桌左边的抽屉,合上,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沈昌珉,现年三十岁,C&M公司社长。一月前完婚,妻子林寻。
沈昌珉逐渐淡出演艺圈在很多人眼里都是必然,正如他自己在节目里说的那样,年少的胜负欲被时光磨去,能让他坚持在舞台上表演的,不过就是饭的热情。然而这个圈子更新换代的有多快世人都心知肚明,功成身退在他眼里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经商,算是偶然,算是命理。他似乎有这方面的天分,几年下来,成果已不仅是颇丰。有人说他不过凭了一张俊脸和在娱乐圈打下的好人缘才有了这样成绩,他总是淡淡一晒。
那么多深夜,那么多疲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自认为对世事已看得淡了,殊不知只是自欺欺人,心中执念却越来越深。
虽然住在同一间屋子,林寻与沈昌珉每天碰面的时间却不到五分钟。林寻对此没有丝毫的想法。沈昌珉日理万机实在太忙,她的工作也少不到哪去,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退一万步讲,她从不认为这场婚姻会是束缚她或者沈昌珉的因素,她对他而言,顶多是户口本上的油墨印刷的两个字而已。若是以前狂饭的那段时间,能这样近距离见到沈昌珉已是莫大的恩赐,还要有怎样的痴心妄想。
面前突然出现的笑脸拉回了她的思绪,叶白抱着一大堆文件冲着她灿烂地晒着牙齿。“Olivia”在她威严的目光下又颤悠悠地加了个“姐”字,“稿子我都校对好了,我可以下班了吗?”
林寻真心败给这个男孩。叶白是这季分给她的实习生,人聪明嘴甜也适合这行,就是老早退,打卡处的姐姐早被他呆萌的脸迷得七荤八素,哪里还管的上什么公司制度。叶白没犯什么大错误林寻也懒得说他,继续面不改色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打着键盘,“Devil今天七点前都会在,你要想死在六点钟前踏出公司门试试。”
Daredevil Mo,莫归,魔鬼,韩英混血儿,《Fine》主编。
正太的脸立马黑了下来,苦兮兮可怜巴巴的,“Liv姐别这样折磨我,我真有急事。”
“我也没办法,Devil是怎样人你也清楚,”林寻继续面不改色,伸手捋捋袖管瞟了一眼手表,“我自己也得加班,你还有一会儿就脱离苦海了嚷嚷个什么劲儿。”叶白没听清楚她说的话,一双葡萄眼光盯着她锁骨处发呆,半晌,愣愣地问了一句,“不是Tiffany的婚戒吗?Liv姐你结婚了啊?”
“上个月。”林寻低头看向被自己串成项链的婚戒,光泽柔和的金属触感冰凉。
“Liv姐你才28结婚太早了吧。”叶白看见林寻黑下去的脸色立刻噤声,幡然醒悟年龄这玩意在女人面前绝壁提不得,换上一副狗腿子的嘴脸,“姐你看啊,你和你丈夫两年轻人刚结婚,那肯定得干柴烈火啊,你天天在杂志社里耗着你丈夫该多忧心啊,姐你就偶尔早退一下安慰安慰老公的心顺便把我带出这笼子行吧?”
他啰里啰嗦跟个小老头儿似的念叨了半天,林寻听的实在烦干脆将耳机线插到手机上点开播放器准备听音乐,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她看一眼短信,抬头看了看叶白,“祝贺你小白,我真得和你一起早退了。”
秀妍在分娩,我六点前赶不去医院,麻烦你跑一趟。附注了医院名,发信人为沈昌珉。
沈昌珉的妹妹沈秀妍和哥哥不同,年纪轻轻便结了婚,如今马上就要做妈妈了,丈夫在釜山出差,沈父沈母年龄太大也不好进产房陪伴,沈昌珉只能给林寻发短信。
林寻一到医院便进了产房,秀妍躺在床上,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想必是极为痛苦的,林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握着她的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秀妍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喊她的声音也带了哭腔,“怎么办嫂子,我好痛好痛……”疼到连话也说不完整。
林寻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道,“秀妍别怕,嫂子在这呢,为了孩子再加把劲儿,乖。”她是独生女,自小没有兄弟姐妹,平常巧舌如簧这会子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连安慰的话语都零七八碎说不完整。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产房,林寻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毛衣也被汗水浸湿。秀妍因为太过疲惫而昏睡了过去,算起来她是第一个看见这孩子的人。小婴儿的脸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可爱,但她却觉得心底某个角落莫名地湿润起来。新生命的诞生总是象征着温暖与希望,不是吗?
林寻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妥当,今天在医院折腾了一会她觉得自己这条老命都快要搭上了,心万分后悔没有听小职员的劝告多做些运动,走出卫生间,沈昌珉背着手安静地站在医院走廊,白惨惨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整个人如同希腊雕塑般俊美。
他听见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音,抬头,林寻疲惫的脸便映入眼帘,他扯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眸里亮晶晶的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辛苦你了。”“不用。”林寻走到他身边,“爸妈呢?”
“爸妈辛苦了一天,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沈昌珉站直身来,“走吧,我送你回家。”林寻下意识摇摇头,“你留下来照顾秀妍吧,我还得回杂志社。”
“还要加班?”沈昌珉略微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怎么好像比他还忙,这会儿才觉得林寻工作狂的称号名副其实,“工作这么多?”
“等我闲下来你恐怕就觉得家里住了个米虫。”林寻在包里翻找一阵,将手伸到沈昌珉面前,掌心卧着金色锡箔包好的方形糖果,“我想你应该还没吃饭,巧克力要么?”
沈昌珉本来还没有什么感觉,经她一讲,顿时觉得饥饿难当,接过巧克力放进口中嚼起来,完全忘记了形象这玩意儿,好吧他确实饿了。
沈昌珉大概只有在食物面前才会显得真实些吧。林寻这样想,拎起包,“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医院小心点,有事就打我电话。”
沈昌珉点头。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胃中的不适感被一点一点填补,那句谢谢却卡在喉中怎样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林寻离去的背影,却突然觉得,这女人,比他还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