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星程（第一部）》樱桃琦

16、（十五）进退两难（下） 心中升起刺

　　方若绮回到休息室，关上门，独自对了镜子，退去黑色衬衣，发现胸膛竟是一片淤青。手指轻触伤处，立时有隐隐的压痛感传来。
　　敲门声起
　　她忙整理好上衣，应了一声：“请进。”
　　林立翔推门而入，“若绮，你伤得重吗？”
　　“没关系，立翔。”
　　“李导已经换了拍摄场次，那，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安静的在休息室又待了三个钟点，方若绮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顶替她场次的多半是黎华和徐心宁的对手戏。呆坐在休息室里的方若绮再也不想去看，他和她的爱恨纠葛，痴缠厮守。
　　方若绮好不容易等到下戏，才出了休息室。想要快速逃离这令人尴尬的片场的她，偏偏就在走廊的另一端，远远的就瞧见了谈笑甚欢的两人。原以为冷情至极的徐心宁是不会笑的，殊不知此刻偏生嫣然一笑，妩媚动人。方若绮看不清背对而立的黎华是何种神情，然而，这一切，已然不重要。心中升起刺刺的不适感，促使方若绮想要快速逃离此地。
　　方若绮经过黎华身边的时候，徐心宁的身影已然消失于转角。
　　早就打定主意，不必与他客套，径直远离。然而，就在经过黎华身侧的一瞬，她听到他的一声轻唤：“方若绮，”
　　她止步，“黎天王，”却并未回头，“有何贵干？”
　　看向一头短发的她，黎华缓缓道，“听说你的伤并不打紧，但是，下一次记得……”
　　“谢黎天王提点，”截断他未说完的话，方若绮回身，仰头，直视琥珀双瞳，“只是，请黎天王莫要忘了，与女主角徐小姐共进晚餐。”
　　黎华从她含讥带讽的语气中，嗅到浓重的醋味，忍了心中窃喜，继续被她截断的话头：“下一次记得，集中精力，莫要伤人伤己。”
　　方若绮不再回话，只从提包中拿出一把钥匙，愠怒杏眼似有氤氲，“物归原主”，假意云淡风轻的咬出这四个字。
　　黎华伸了手。
　　她以为就此交付，酸苦还未浮上心头，却惊觉，他的掌心覆上，将手中的那把钥匙，硬生生压还至她掌心。耳边响起他那依旧淡淡的话语，“方若绮，记得我说过‘从此之后，或走或留，你都是自由的。’”

　　从片场开车回家的路上，林立翔发现身边的方若绮总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记得今天下午黎华曾向自己询问方若绮的伤势，看来他们之间并非只是方若绮的一厢情愿……
　　“若绮，”
　　“哦？”
　　林立翔思忖片刻，说出实情，“今天下午，黎天王还向我打听过你的伤。”
　　“我知道。”方若绮徒握了手，掌心好似隐隐留有那把钥匙带来的压迫感。
　　林立翔不再多话。
　　“立翔，”方若绮看了身边人一眼，“筱筠的婚礼，你当真不去？”
　　他抱歉的笑了笑，“没办法，家里正好有事。”

　　当夜，回到家之后，方若绮褪去衣衫，淤青已变紫青，她倒抽一口凉气，胸口更加闷痛。忽而转眼，见了床头柜上静静放置的一瓶药油。那是圣诞雪夜之后，自黎华家离开时，助理阿森硬塞给她的。
　　（“黎先生的意思。”）阿森如是说。
　　方若绮并未顺了黎华的意思，不过是膝盖的磕碰，她又不是金枝玉叶，这药油竟是静置至今，从未开启。
　　她徒然笑了笑，将它拿起，拧开瓶盖，立时一股特别的药香袭来。
　　忍了痛，她静静揉擦伤处。药油的特别香气弥漫至空气中，使她突然记起另一种淡淡木香，那个人特有的一种味道。
　　第一次闻到他身上的那种木香是什么时候？巴黎夏夜的那次共舞？后来呢…
　　方若绮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寻常夜晚，不过一瓶药油，她便不自觉的回想起与黎华相处的点滴…黎华，这个除去王瑞恩，第一个对她好的男人。他在圣诞雪夜，为她包扎伤口，涂抹药油，几近轻柔。方若绮想起当时自己不争气落下的一滴热泪；想起他的翩翩风度，温和体贴；想起他淡淡说的那句予她自由的话…
　　最终，她取了那把钥匙，将它并入钥匙环内。
　　之后的一周，因为导演李恩光并没有安排拍摄他们之间的对手戏，在片场，方若绮极少与黎华有过正面接触。自然，她也未打算私下找他。
　　转眼一周过去，到了周末，又正好是高明权和莫筱筠的婚礼。
　　这段明星与助理的日久生情，经过媒体的大肆报道，俨然成了偶像剧中的经典浪漫桥段。而高明权本人，经过此番报道，自然成了歌迷影迷心中既浪漫又深情的标准好男人，人气直升。
　　这便是接到高明权决定结婚的电话的当晚，黎华与周映彤不约而同所想到的应对之策──既然高明权结婚一事已成事实，与其躲躲闪闪与媒体打太极，不如高调承认，顺势利用媒体舆论为高明权树立良好的正面形象，以便吸纳更多的粉丝。
　　婚礼现场，方若绮从各色人等中，轻易锁定了那个熟悉身影，谈笑风生，温文尔雅。她的眼光随了他，辗转穿流，唯有在他不经意的几个转身，才慌乱掩饰。
　　“若绮，”莫筱筠向她招手。
　　她随了好友进到新娘休息室。
　　“怎么闷闷的？”以为方若绮牵挂王瑞恩，莫筱筠拉了她的手，轻声附在她耳边：“我看见王导了，在□□。”
　　方若绮愣了愣，随即摇头，“我……”，她本欲告知莫筱筠自己的心事，忽而看了闺蜜尚未显怀的小腹，忍住了。转而说道：“我只当王大哥是亲大哥，再没别的。”
　　莫筱筠知她定是心事重重，又不便在这里多问，只道：“你开心就好。”

　　黎华仅仅与岳行空稍作寒暄，便失了方若绮的踪影。从一开始便发现了她追随的目光，黎华习惯，受用，甚至还有些上瘾。那么，算作惩罚？这次换作他，开始在大厅中搜寻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均无她的踪迹。
　　“你在这里。”新郎高明权拉了黎华至大厅一角，“映彤当真不来？莫不是生气了？”
　　黎华有些无奈的摇头，“你开的一堆天窗足够让她手忙脚乱，哪里有时间来这里清闲。哦，对了，高太太呢？”
　　“筱筠不大舒服，我让她歇着了。”
　　“留她一个人，你也放心？”
　　“方若绮在呢，有什么不放心的。”高明权见黎华不解，又道：“她是筱筠的同学兼好友。”

　　在新娘休息室陪了莫筱筠一小会，便见到莫伟敲门而入。方若绮借故出去四处转转，离开了房间。她没有去到□□寻找王瑞恩，也没有再次寻找黎华的身影，此时的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烦乱。相比这两个男人会带给她的尴尬无措，方若绮更希望有个好友能在身边随意的说说话。这便想到了林立翔，可惜他当真没来参加高莫的婚礼。方若绮想想，只得无奈的笑笑，提早离开了婚礼现场。
　　高莫婚礼之后，日子总是如常。方若绮不过是家与片场两头跑。直到最近几天在片场，眼见黎华一连拍摄了好几场惊险打斗，她才有了隐忧，怕他一不小心受了伤。于是随了他的身影，那些危险的镜头看得方若绮处处心惊。想要别了眼，又终是放心不下。
　　好不容易等到拍摄间隙，她索性进了楼道，静望窗外初春新出的嫩绿枝丫，总算平了心绪。

　　“你要我等？”
　　一个极其压抑的女音自头顶传来，虽是低语，然，空落落的楼梯间，传荡开来，尤为清晰。“等多久？”
　　第二次，方若绮辨析清楚，那种少有的冷淡语调唯一人所有。她必然在她的上一层，或许正与某人通话。
　　“说到底，还是在意你老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方若绮的心忽然像石块落地，有种莫名的踏实和放松。转而又觉，自己竟然将徐心宁难以启齿的私隐窃为撇清她和黎华关系的证据，并以此宽慰，十足的小女人做派。于是，理清心绪，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悄无声息的退出楼道口。

　　古话说“做贼心虚”，也不是没有道理。自从徐心宁再度回到片场，方若绮始终感觉她看自己的眼光更是冷得透骨。好几次，即使背对徐心宁，也感后背冷得发僵。她倒宁可从没听过那日的只言片语，不过确定了徐心宁中意的到底不是黎华，方若绮倒又庆幸自己当日的发现。至少，现在她竟安逸舒适的坐在靠背椅中，看起两人的对手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