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细亚少女》铃格儿

5、第四章:阁楼上的少女

　　我忽然警觉：“谁？谁回来了？”
　　刘大爷抬头，眼睛仿佛望着我们看不见的远方：“她的名字叫做刘雨荷，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正是花样的年纪啊，和薇儿同龄呢。呵呵，别看一直表现得像个大人，其实薇儿的确只有十九岁。说起来，比我还小三岁。不过，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美好的年纪里夭折，的确让人惋惜。薇儿如此，这个刘雨荷也是如此。
　　“那她是怎麽死的？”
　　刘大爷取出从不离身的那只旱烟袋，表情凝重：“自杀。”
　　自杀？！
　　我突的一惊，会是厉鬼吗？
　　“算起来，她还是我的姑姑呢。不过，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她又常年在外读书，所以没有多少印象了。”刘大爷掏出一把烟丝，接着说：“我只记得，她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在外读书的时候，有很多男学生追求她。当时，我奶奶还说，她是老天爷送给我们家的金凤凰。从小到大，一直把她当作掌上明珠。那时我们家还是这里有名的乡绅，她也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刘大爷点上烟，声音越来越低沉：“后来，家里送她去省里的学校读书，这才酿成了以后的悲剧。”
　　“她自杀是和在外读书时发生的事有关吗？”我忍不住问。
　　“是啊，听说她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男同学，两人就做起了朋友。再后来，日久生情，不知怎麽的就成了恋人。”
　　“那……”我欲言又止。
　　刘大爷苦笑一声：“可后来，那个男同学接到家里的一封信，说是要他回去一趟，他就回去了。可是，这一回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姑姑却在这时，发现她怀上了那个男同学的孩子。她只好请了假，回了家。”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还很传统。未婚怀孕，恐怕是应该沉井的大罪吧。特别是当孩子的父亲还下落不明，甚至说不定已经抛弃自己的时候，那个女人应是多麽的惶恐与无助。
　　“那她是受不了家人的唾骂而自尽的吗？”这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原因。
　　“不是。”刘大爷猛吸几口烟，吐出一层层烟雾：“我们家的人是在她死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回来的时候，什麽也没有说。这些事，是我爷爷在她死后，从她省城的同学那里打听来的。她怀孕的事，是验尸时发现的。”
　　我一时有些难以理解，既然家人都不知道，她为什麽要自杀？事情还没有到了非死不可这种地步啊，明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转头望了一眼薇儿，她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问：“从她请假回家到自杀，中间隔了多长时间？”
　　刘大爷埋头想了一会，摇摇头：“都那麽多年了，记不清了，反正不是太久。现在想起来，家里人都没有发现她怀孕的迹象，那就应该不超过两个月。”
　　我依旧看着薇儿，难得她主动问人。
　　似乎察觉了我饶有兴味的目光，她突然回过头来，给我一记警告的眼神。我嘿嘿一笑，不愧是薇儿，果然猜到了我在想什麽。同样是十九岁就夭折的少女，我在惋惜刘雨荷的同时，对她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她与刘雨荷是不同的，我对那个被男友抛弃，最后不得不以死亡解脱自己的女人，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感。我为她心痛，为她叹息，为她的遭遇难过不已。
　　但薇儿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的死因。不过，经过这麽长时间的相处，我可以猜出，她决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她是强势的，那仿佛出自一个王者的霸气虽然内敛到极至，可仍能让人不由自主地选择臣服。
　　她是早亡的，但我相信，在她短暂的生命中，一定有着常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辉煌。
　　生前的她，一定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这样的她，让人好奇。
　　……
　　“那我们可以去那里看一看吗？”说话的是薇儿。
　　去哪里？看一看？看什麽？我回过神，刚才走神的时候他们好象已经达成了某个协议。
　　……呃……不得不承认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薇儿一向有做恶魔的潜质。
　　“这个……”刘大爷好象在犹豫：“安全吗？”
　　薇儿微微一笑，说：“有晶晶在，不会出事的，您老放心吧。再说了，我要是保护不了自己，还会和晶晶一起回来吗？”那倾国倾城的笑容是相当有说服力的。
　　“那好吧，你们啥时候去？”刘大爷显然是放松了警惕，相信了这个魔女。谁说有我在就不会出事的？琳达明明说，有薇儿在就不会有事的。等等，她到底要去哪里？
　　“明天吧，麻烦您了。”笑容不改。
　　“哪里哪里，是我这个老头子麻烦你们了。”
　　两人互相客气，我倒成了局外人。
　　薇儿道了谢，拉着我走到了院子里。没办法，听她的吧。琳达不是让我相信，薇儿会摆平一切吗？
　　“哎，薇儿，你明天要去哪里？”这个问题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是‘我们’要去。”薇儿停下来，看看四周，然后表情转为凝重：“晶晶，那个女鬼认识你。”
　　“……”
　　我不记得自己有幻听的毛病啊？掏掏耳朵，然后看着薇儿：“啊？你刚刚说什麽？我没听清。”
　　“那个女鬼，她认识你。”
　　我慢慢地张大嘴巴，死死的盯住薇儿——她不像在开玩笑。
　　“啊~~~~~~~”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我居然“荣幸的”被一个厉鬼认识？
　　那她会不会来找我？！
　　我见了她要怎样说？！
　　难不成要面带微笑，像薇儿一样极有气质的对她说：“嗨，认识你三生有兴。”？！！
　　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薇儿：“我该……做些什麽吗？”连我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颤抖，没办法，我实在是怕啊。
　　薇儿好笑的回望我：“你不会是想去和她打个招呼，然后把酒言欢吧？”
　　“才不要！”怒视她，同时从心里祈祷我的目光可以杀人。这家伙，刚刚我还因为她小小年级就死掉而惋惜，现在她却调侃我。真是好人不能当啊。
　　想到这里，不由得气鼓鼓地嘟囔：“嘴这麽刁，怪不得命短。”
　　薇儿毫不在意，“哼”了一声，说：“老大，本人已经三千多岁了，比彭祖年纪都大，我命短？那你们的生命可真是无愧于‘人生苦短’这四个字了。”
　　我气急：“拜托，你的确只有十九岁好不好？中间那三千年你只是一具死掉的尸体，根本不能算数嗳！说实话，你也没什麽了不起啊。”
　　薇儿白我一眼：“没什麽了不起？那你也死一次再活过来给我看啊！”
　　“……”
　　不得不承认，我没那个本事。可每次斗嘴都输给她，实在不甘心啊。
　　见我冲她干瞪眼，薇儿终于笑了：“现在不害怕了吧？”
　　嘎？害怕？
　　“……”
　　对了，刚刚薇儿说那个厉鬼认识我！
　　……虽然还是有点害怕，可毕竟好多了……
　　……好吧，暂且原谅那个现在正笑得温文尔雅的小恶魔——终于认同那天琳达在电话里对她的评价了，恶魔！
　　……我可不会承认，知道她和我斗嘴的真实目的后，心里的确暖暖的。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嘴角在上扬。这个女孩，如果是我亲妹妹该多好。
　　现在的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夕阳的余辉中。那些迷离而氤氲的光华，似乎全都是由她纤细的身影里剥离而出。温和的黄昏阳光映照着她笔直黑沉的长发，出奇的端庄肃穆。这个场景，使我不由得想象，在三千年前的尼罗河畔，是否有人和我一样，无比赞叹地仰视她庄严的美丽。
　　可是，一想起她年仅十九岁，就成了一具包裹在白色亚麻布里的年轻木乃伊，不由得一阵心痛。原以为，只有刘雨荷那样柔弱女子的早夭才会令人难过。其实，像薇儿这样没有任何瑕点的人中俊杰，她的薄命才更让人痛惜。是的，人中俊杰，薇儿配得上这种称呼。有时，连我都怀疑，如果她没有这样早就离开人世，古埃及一定会多一个像克里奥帕特拉和哈特舍特谢普一样的女法老。甚至，琳达开玩笑说，她也许是埃及新王国时期第十八王朝女王阿赫莫斯。
　　然而，她的生命，是终止在十九岁的。
　　十九岁，那花儿一样鲜艳而芬芳的年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