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花开》骨子淑

7、过往

　　棠梨每天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给老太太请安，无他习惯而已。老太太是最终规矩的人，可是恰恰是这个最重规矩的人弃了自己的儿媳，准许李氏进门的。
　　在整个上京，没有哪个家里敢明目张胆的宠妾灭妻的。宫里的皇帝就算再喜欢哪个妃子也不会勃了皇后的面子。要是勋贵家里有这等事情出现轻的断了俸禄，严重的甚至被削了爵位。
　　可是不敢明面上，暗地里的不知道有多少，正房的太太便是个摆设，家里的庶务出产全部掌握在小妾的手里，甚至与妾生子也能继承家业。
　　老太太早上的吃食最是讲究，虽然叶国公府不是顶尖的贵族，但是老太太的娘家算是，不但祖上有从龙之功，甚至还她的嫂子便是皇帝的姑妈，所以娘家的一些讲究便原封不动的拿到了婆家。这也是老太太能把袭了国公的儿子握在手里的重要原因。
　　“大姑娘真是孝顺，每天来的这样早。老太太正念叨呢。”杜嬷嬷笑着说道，便指挥着小丫头们开始摆饭。棠梨请了安，便想像往常一样伺候老太太吃饭，可是破天荒的老太太居然让小丫头添了一副碗筷。
　　桌上摆了金丝卷，猪肉的小包子，一小摞各式的烧饼。亮亮的皮冻上面撒着碧绿的芫荽和葱花，一小盘豆芽，炖的软烂的乳猪肉，五香的薄片牛肉一小碟。
　　老太太老了却不喜欢食素，最喜欢肥腻的肉类，就连朝食也如此。棠梨用了些便放了筷子，果然是享受不了啊，可是这话是万万不能对着老太太说的。
　　“你母亲怎么样了，一会让杜嬷嬷开了小库房拿些燕窝人参好好给你母亲补补。”老太太拍着孙女的慈爱的说。
　　棠梨赶紧点头，泪眼婆娑，可是心里却觉得十分难受，母亲那病是什么人参燕窝能治好的吗，还是说人命轻贱，把人打入了深渊早已经粉身碎骨。而仇人只认了错便能完好如初吗。
　　也许这话换到从前，她还会天真的以为祖母很是喜爱母亲，就连这种琐事也为母亲着想。可现今怎么让她信服。就算是要自欺欺人，傻傻的活在祖母营造的那个甜蜜的天堂里，只换来母亲疯傻，弟弟畸形，兄长远走他乡。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那样温柔的人得不到祖母和父亲的喜爱，为什么兄长那样的惊才绝艳换不来父亲的青睐。她自己贤淑端丽不能赢得称赞。她也曾试着卖力的讨好祖母，连着三日不睡给祖母做了个抹额，手指被针刺的不成样子。可是祖母只是对她笑笑，赏了她的针线师傅，转眼那抹额便被文凤扯成了碎片。她也曾试着讨好过父亲，想着自己也可以赖在父亲身边，一会要这个，一会挑那个。可是她发着风寒练得字，呈到父亲眼下，没看便被丢到一边。
　　“大姑娘想什么呢，老太太叫你都没听见。”
　　棠梨抬头便见祖母满脸不悦，眼睛里满是探究。老太太刚才接到了丫头送的信儿，棠梨的祖母不好了，派人来接自己那个女儿。可是当她跟孙女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孙女居然一副沉思的样子。
　　其实老太太真是冤枉棠梨了，她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所以才没有听清。棠梨心思一转便有些怯怯的看着祖母，就似以前一样，虽然自己样样拔尖，但是主意上面一定要听祖母的意见。这个样子的棠梨，老太太最是喜欢。
　　老太太一辈子虽然没有拿住自己的夫婿但是管住了自己的儿子，弄疯了一个儿媳，逼走了一个嫡孙，最后还把孙女攥在手里。不过这样的情景外人自是不知道。在别人看来老太太慈爱宽容关爱后辈，叶国公温柔敦厚。
　　“按理说你外祖家也是咱家的正经亲家，她老人家身子不爽利，你去瞧瞧是应该的只是你母亲。”老太太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在她眼里，自己这个疯儿媳的娘家和自己没有一点的关系。她倒是不在乎这个儿媳，只是怕会有些闲言碎语出来。
　　不管自己府里多么黑暗糜烂都盼着别人只看到他的尊荣与光鲜。叶棠梨自然是明白老太太的想法，做戏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但是在这个虚假的叶家，你要想活着，好好地活着这事必须要学会的。
　　“祖母说的是，只是母亲进来好多了，想来外祖母见了对她的病也能好些。外祖母家人少，伺候的人也不算多，到也安静。想来对母亲的病也是有好处的。棠梨看着祖母轻声回道。为了显得逼真她硬是逼着自己掉了几滴眼泪。
　　对于祖母的病她到不担心，祖母身体很好，肯定是有什么话要当面交代，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就像上次一样。
　　得了老太太的允许，棠梨赶紧回去收拾，棠梨的外祖虽然已经致仕，但是并不贫寒祖母有一大笔嫁妆铺子，而且祖父不是那故作清高之人，还自己置办了很多铺子当做祖产。在外人看来，她们只有母亲一个独女，却不知道边关的守将，有名的鬼见愁将军便是自己的嫡亲舅舅。外祖父如此睿智，却没料到自己这个娇养的小女儿这般模样。
　　“乐喜，留在小筑，暖喜跟着我去外祖家。”棠梨帮母亲梳好了发髻吩咐道。
　　棠梨的母亲王氏毓秀，人如其名，端庄大方，性子天真软柔。现在的王氏才三十几岁竟然生了这么多的白发。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大了许多。那个月下焚香抚琴的美人变成了现在骨瘦憔悴的疯婆子。
　　“妞妞，咱们去外婆家看弟弟，弟弟长得可好了，跟你小时候一样漂亮。”王氏乖巧的像个小孩子，虽然疯了忘记所有却始终记得自己的三个孩子。也许这些早就融进了她的骨血里，怎么也不会忘记。王氏并不会大闹，相反她很安静，眼睛也不像一般疯子那样浑浊。反而十分清亮，不染半分污垢。也许叶昭害怕这样的眼睛才躲着不敢见王氏。李氏嫉妒这样的眼睛才会屡屡陷害。
　　棠梨跪了下来，低着头把脸埋进了母亲腿上，她觉得难受，心像是放在火中，反复炙烤一会又扔到了冰窖，最后拿刀一刀刀割成碎片。这还不够还要用那盐水一遍遍的腌制。可是她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什么时候她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可如此。明明痛的要死却流不出一个泪滴。
　　在这个叶家，有谁会管你是不是伤心，在这些人面前眼泪没有一点意义。
　　棠梨很快就站了起来，脊背挺的直直的，她不能倒下去，她还要帮哥哥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她还要帮弟弟让那些人知道珍惜。还有墨枝白雪。所有的事情她都记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朋友说了一句话，写不写是你的事，看不看是别人的事。你做好你的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