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花开》骨子淑

43、第 43 章

　　虽说现在是初冬，但天气十分好。柳絮小筑虽然草木凋零，但暖喜心思精巧贴了不少窗花，并且折了些腊梅插瓶，也颇有些雅趣。
　　棠梨也不想母亲总是闷在屋里，成天不是哀叹便是垂泪。赶巧这院子里也搭了秋千，便想着让丫头带着母亲散散心。
　　叶棠梨帮着母亲穿好了衣服，上身穿了素色的苏绣对襟小袄，团领子上缝着一圈灰狐毛，袖子上也是如此。下边配的是靛青色裙子。这衣服很衬王氏，而且为了应景棠梨还拿起一只半开的梅花金步摇替母亲簪上。王氏安静的任由着她摆弄，眨了眨眼歪着头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伸出手来抱住棠梨。
　　母女两个就这样谁也没有说话，可是棠梨一低头便瞧见母亲早已泪流满面。她的母亲虽然把自己关在回忆里但是并不是那种什么也不明白的疯子。她心里的哭谁能明白，她的一辈子便要困在这院子里，直到死。可是别人只会感叹国公府仁义。
　　棠梨替母亲擦了眼泪，她心里怎么会好受，她不能允许自己的母亲后半辈子便困死在这牢笼里。而她的父亲走拥右抱，醉卧温柔乡。她恨，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叶府落个干净。
　　而她的母亲一直着她看，还替她戴上了两朵绒花显得十分俏皮可爱，倒是比平日里多了些灵动。棠梨赶紧收了心思。又陪着母亲用了小半碗粳米粥，便去了祖母那。
　　老太太半眯着眼，依靠在榻上，手里转着念珠。而脚下趴着一只雪白的大猫，肥壮极了。见着棠梨进来，便一下子动了起来，炸着满身的毛，碧绿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瞧着棠梨。
　　“你这个傻东西，白长了这么一副招子。养不熟的东西。”老太太说着便拿起旁边的玉如意使劲砸在猫的身上，那猫喵的一声，弓着身子趴在地上顺着墙角跑了出去。
　　“果然是小畜生，一点人事不懂。”老太太自言自语道，并没有看一眼进来的人。
　　棠梨恭敬的行了礼，仿佛没看到也没听见一般，甚至她还上前把老太太腿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拽了拽，做完这些便跪了下来，转头说道：“嬷嬷，天这么冷要仔细着祖母的身子。可不能染了风寒。”
　　老太太睁开眼，瞧着下面跪着的人，没有说话，她的女儿要是提了贵妃，那便是天大的荣耀，在她看来，她的孩子才是她需要去操心费力。至于那些孙辈总是离得有些远的，就像她养的小猫小狗。
　　可是这底下跪着的孙女，居然敢亮爪子了，这还是前几日，府里要发冬衣和银丝碳。棠梨她们那得柳絮小筑居然发的是那种烟碳，一如其名，燃起来满屋子的烟。棠梨竟然端了那碳在李氏的屋里燃起来。满屋子的黄烟，呛得人直流眼泪。逼得老太太被人搀过来，拉了脸子训了李氏一通。
　　任谁也没想到这棠梨敢这样跟李氏对着干，李氏甚至也没想到，她只是像用这个敲打棠梨，叫她把药给了雅乐服了。她实在想不到叶棠梨真真的什么也不顾忌了。
　　当然老太太是讲究平衡之道的，她不会允许这府里有人一枝独大，可是眼下她用的上李氏，用得上李氏的父兄。可是她这孙女不分场合这样闹起来，便是打了她的脸。便是折了她的路，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那也是该受着的。
　　“人老了身子骨也是不如从前了，压不住了。这府里什么样的小鬼都敢出来闹上一闹。”说要孙嬷嬷搀着她去佛堂念会经。
　　棠梨并没有起来，而是笑着说道：“是呢，这府里也真是不安生。孙女想着也快到生辰了便想去庵堂施些粥。见老太太并没有停下，便接着说道，“那庵堂是孝贤公主静修的地方。”
　　棠梨跪着等着好一会，腿有些抽筋。只能听得里面捻珠子的声音，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她害怕自己会突然站起来跑出去，不行，还不到时候。棠梨忍着，她不相信老太太不动心。
　　果然，里面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老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孝贤长公主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声音清冷，可是棠梨还是听出了些急迫。
　　她放佛透过帘子瞧见了老太太那狠狠掐着念珠的样子，果然当她说完，老太太欣然应允。
　　人啊都是讲究亲疏远近投缘与否。当然棠梨并不和老太太的眼缘。自是走不到她心里。棠梨也不在乎了。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弃了所谓的亲情否则伤人伤己。
　　棠梨接过乐喜手里的披风便上了马车，这次带了两个丫头乐喜和暖喜。暖喜也回来伺候了，她为人机警很得棠梨看重。
　　“姑娘说了。”乐喜憋不住话便问了出来，棠梨瞧着暖喜也是满脸疑问，便拿了垫子靠在车上。
　　“孝贤长公主是皇上的最小的妹妹，自从守了寡便自请去庵堂清修，轻易是不见外人的。虽然她处于半隐居的状态但是分量很重，她的话就连皇帝也是听进去几分的。世家和勋贵的太太们都是拼命要结交与她。”
　　棠梨也没想到，她大兄居然要在庵堂里见面，她还是小时候去过那地方住过，那时候孝贤公主还没在。
　　“可是姑娘，咱家和公主并没有交情。”暖喜有些担心，毕竟以这个幌子出来，要是叫老太太知晓了又该不好了。
　　棠梨一笑，并没有解释。她还再想怎么让她那姑姑美梦成真。爬的越高摔得越惨。她们叶氏一门的荣耀可以说全系在她姑姑身上。
　　棠梨让暖喜指挥下人帮着庵堂的人把粮食搬下来，自己便往里走去。果然是皇家公主静修的地方，雅致安静。但是没有一点庵堂的阴森诡异。
　　竹影参差，寒梅待放。假山林立竹径通幽。庵房便见在半山腰上，烟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
　　有庵里的尼姑引着便来到了屋里，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宽榻，旁边是书案。上面摆着香炉，里面燃着檀香，好闻的很。墙上挂满了居士的清修图。
　　“大姑娘先稍作休息，公主正在念佛，稍后自会派人来请。”说完便退了出去，只余下桌上的香茶和素点心。
　　棠梨拿起一卷佛经，静静的读起来，刚才浮躁的心似乎奇迹般的稳定下来。她兄长既然让她来这里自然是能进来。她至于要安心的等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