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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苦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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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梨跪在那地上,沁人的寒气顺着膝盖直接刺入心头,抬了抬头看着老太太。叶刘氏着实不是那种慈眉善目的老人,年岁越大脸上的肉越少更是显得刻薄。只不过老太太说话慢,满脸带笑便把这刻薄相掩盖了几分。
“大姑娘,快认个错吧,老太太最是疼爱你,她老人家都是急的。”孙嬷嬷劝着可是手里的槌子并没有停下来,许是见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对着老太太说道。
棠梨心里嗤笑,又是这老一套,嘴上抹了蜜糖,心里塞满了毒浆。那时候自己年纪小,被大了板子,也是有人这样劝自己,让她相信老太太是喜爱疼惜她的,所以便有了那可笑的底气,拼命跟龙凤姐弟争宠。
老太太也是这样,迷着眼睛,看上去气的狠了可是动作却不紧不慢,自己哭着求饶,老太太便拦了自己心肝肉的叫了半天。棠梨以为这些事情自己早就忘记了,可是奇迹般的,老太太的脸和记忆中伪善的样子重合起来。
那时候是冬天,棠梨记得,她刚刚换上新棉衣,红色的小袄,底下是同色的裙子,母亲虽然怀孕但是还是坚持着为她绣满了棠梨花。母亲说棠梨这花虽然常见并且粗野但是仔细看去却精致小巧自有它的可爱之处,袖口领口裙角满是白色的小花,愈发衬得自己玉雪秀丽。
那天早上,墨枝丫头给她梳了两个包包髻,一边各坠了一条红色的铃铛彩绸子。走起来便叮当叮当的响,这铃铛是宫里那个做了叶嫔的姑姑送过来的。
她祖母说只要带着这小铃铛便知道是她的亲亲孙女过来请安了,那时候她是快活的,虽然父亲十分严厉难以亲近,李氏受宠她的母亲备受冷落。但是只要她努力学书画女工祖母总是乐意亲近与她。她那时候没明白,祖母看她的眼神,跟看那只大猫没有丝毫的区别。
尽管那时候有很多不如意,但是长兄叶皓轩十分疼爱自己,在国子监里读书每天都要想法回来给她带各种新奇的玩意,那些东西是独属于她的,文凤也是没有的。母亲肚子里还装着个小娃娃,快八个月了,她觉得真是奇妙。那个小东西居然会动。
那时候她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碰碰她的小弟弟,她觉得是弟弟,因为她用蓝色的布绣了小荷包,因为她把得的好东西都留给弟弟。等他大些了便让要兄长带着他们去骑马。她外祖父送了匹小马。
叶棠梨就这样期待着,守候着,可惜一切都变了。她当时几岁,十二还是十三。还是在这个屋子里。大兄叶皓轩跪在上,旁边是衣衫不整的采青,那样优秀倔强的哥哥趴在地上,身上的褂子都被抽烂了。祖母就那样冷眼瞧着。李氏假惺惺的劝导却越是让父亲火大。
李氏给过大兄很多人,可是都被躲了过去,这次淫辱母婢,真是大逆不道。叶皓轩就那样挨着嘴里大喊着没有。而她自己被李氏的婆子压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嫡亲兄长咬烂嘴唇,血水顺着裤子往下流。
那血真是红,这还不算什么,李氏说,“她治家不严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敢活着了,就是让父亲好好照顾双孩子。”父亲扔了鞭子却拿起了砚台,哪只手碰了丫头便要打折哪只手。果然事情便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
当你觉得这样难过可是痛楚却远远不够,恰恰是才开始。把你一下子推进阎王殿。各种各样的刑罚挨个受一回。母亲被李氏的人请来,兄长右手被费,母亲的孩子也没有了。她那个弟弟原来并不被期待。
那是个成形的男胎,棠梨记得他是暖暖的,只是长了六个手指头,老太太平静让人把孩子扔出去。父亲厌恶的别过头去。随后便是兄长被逐,母亲发疯被谴到偏僻破旧的柳絮小筑。
“祖母,您还记不记得宇轩。”叶棠梨浑身颤抖,指甲早就掐断了,满眼血红的瞅着老太太厉声问道。
老太太身边的雅琴啊了一声,手里的珐琅梳子也咣当落在了地上,那梳子上缠着一撮老太太的灰银色发丝。疼的老太太吸了口气,榻上摆的高脚印花光口瓶便砸到了雅琴头上。
“闭嘴。”老太太着实有些说色厉内荏,压着嗓子费劲喊出这两个字。
“祖母,夜来那孩子没有入过你的梦吗,我到是见过他几次,说冷的狠了。”棠梨并没有站起来,可偏偏这样狼狈却掩不住那漫天的悲伤。
“打死他,快打死这丫头,这丫头魔障了,去取老国公的马鞭打死这丫头。”老太太哑着嗓子喊道。
“老太太,大姑娘晕过去了,这。”孙嬷嬷为难的瞧着,那小衫倒是湿透了,肯定伤了里子,嘴边和鼻子都涌出血来。伤的不轻,她心里有些害怕,这大姑娘可是要嫁到王府的,对着雅琴使了个眼色便拿起梳子轻轻的梳了起来劝道,“老太太,还是送了大姑娘回去养养吧,要是落了疤就不好了。”
“哼,这丫头倒是张狂了,她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那王府还能迎她为正妃,也是个扶不上墙的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现下都传遍了,索性便把这丫头给了忠烈王爷。也不算是折辱她。让人送回去,也不用请大夫。”老太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满是血色,一个六指的孩子对着她突然裂开了嘴。
而府里的另一个院子里,李氏靠在榻上,抚着眼前各式的布料,眼睛却盯着外面。
“太太,大姑娘挨了打,眼下送到柳絮小筑。”李氏身边的朱砂回道。叶文凤一笑,手指滑在布料上勾起好大一根丝。
“这下有好戏看了,叫她张狂,还是母亲最厉害。”说着端起了杏仁茶一饮而尽大笑起来。
“这下子大丫头不用想做正妃了,王妃肯定会来退亲,然后把所有都推到大丫头身上娘再添把火,你父亲那不用担心。”李氏只是担心那宫里的贵妃,不过她们家也是太子党,贵妃没有孩子早早投了太子一派,自家妹子是太子的人,自己父亲手握实权。想来那老东西也会把这事情压住。
“可是祖母要是一查。”叶文龙蹙着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对着叶文凤说道:“姐姐还是去瞧瞧,把这药也送过去,哄了她用上,若是不愿意,那样子摊在床上的人还由着姐姐作为。”说着把瓶子递了过去,满眼精光,这瓶子从他舅舅那要来的,治伤倒是好只是里面含着相克的毒素,用完身体会迅速发胖虚弱。到时候他那高贵的大姐姐是一番什么样子真的好好看看。
而棠梨躺在床上,乐喜轻轻的剪开那小衫,血早就黏在这上面,一使劲便扯动伤口血水又流出来,除了这样的口子便是骇人的青黑色的痕迹。
“暖喜呢。”棠梨咬咬牙,使劲撕了下来,仍在地上咬着牙让乐喜给她上药。她是知道老太太不会请大大夫的,可是那雅乐居然没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