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花开》骨子淑

1、软弱

　　叶家的偏院里，一个女子静静的绣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四下望去，这屋里的摆设绝对寒酸，一点也想不到这是女子的闺房。
　　塌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褥，深蓝色的布被洗的发了白。但是胜在干净。旁边是一个瘸了腿的小桌子，但是被巧手的主人塞了块木头看起来也稳稳的。上面搁着一只圆口的花瓶。瓶子不名贵，花更是常见的很。但是却很是大方得体。足见这屋子的主人匠心独运。
　　叶棠梨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放下手中的东西，外面的桃花应该开了吧，这几天觉得身上越来越好了。母亲的疯病也好了许多，还有那个人。想到那个人，叶棠梨有些羞涩。
　　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大家闺秀竟然想男人，真是辜负了母亲的教诲。不过看着手里的这个并蒂莲花的荷包还是甜甜的笑了笑。
　　那笑容明丽异常，比着外面的桃花还要好看。仿若细细裁过的眉毛。灿若星辰的双眸，还有那挺翘可爱的小鼻子。不点而朱的小嘴。这样的五官的确清秀水灵。像极了夏日里摇曳的荷花，圣洁美丽。
　　可惜她有一个疯了的母亲。叶家从来不会要一个疯子来做当家主母，所以本来是嫡出的大小姐在这个家愈发显得尴尬。索性大小姐一直知书达理，名声在外并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原来定好亲事也如常。可是王氏便不能在住在云华院，连带着也棠梨也被迁出了自己的红玉阁。跟着母亲来了这偏院的柳絮小筑。
　　柳絮本来就是身不由己随风飘舞的物什，可是也棠梨没有丝毫的怨怼，就连自己的丫头都觉得不吉利。她还是听从祖母的话搬到了这里。只是因为祖母说，“你母亲虽然疯了，但终究是你的生身之母。你过去伺候她别人也会夸你纯孝懂事。宋家太太知道了便也不想要退亲了。”
　　“妞妞，你瞧，这花多好看。”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风一样的跑了进来，脸上是沾着些草屑，额头全是细碎的汗珠。眼睛却亮亮，举着手中的花邀宠似的着看着叶棠梨。
　　这便是原来叶家的当家太太，太子太傅的独生女儿王氏。王氏穿着一件青色的小袄，下面是八副的金丝秀罗裙。只是那裙子已经脏的看不出样子。
　　棠梨有些恼怒，俏脸一寒看着母亲身边的丫头云佳，云佳倒是觉得无所谓。自己的老子已经求了太太把自己调到二小姐身边。二小姐虽然刁蛮，但总比呆在一个疯子身边有前途。
　　所以不仅没有闪躲，还理直气壮的开口道，“大小姐应该知道，夫人这样子我们怎么拦得住。”话语间没有丝毫的尊重，甚至隐隐有些不甘，连奴婢都隐去不说。
　　“你这个小蹄子。”棠梨身边的文喜抬手就要打去，这个丫头要翻天了，怎么说大小姐和夫人都是主子，怎么会允许她这么欺辱。
　　“文喜算了，她早就捡了高枝便由得她去吧。”说完转身替王氏细心的擦着汗珠，让文喜带着她去换衣服洗手。话语温柔就像是哄一个小孩子，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颇有兴致的把花簪到了鬓边。
　　“云佳，各人有个人的福气，既然你有了更好的去处我这做主子的自然不拦着你。”转身便从梳妆台的小盒子里取了一个银丝绞成的小花簪子递了过去。“主仆一场，这个赏你。”
　　说完理都没理云佳便扶着王氏进了里屋。这事祖母今早的时候已经和自己说了，说云佳这丫头要派到二妹妹那去，祖母都开了口不要说是一个丫头，便是想要。想到这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云佳有些贪婪的看着这个小簪子，虽说是个银质的物件。但这东西是聚宝斋的东西天底下就这么一件，更何况这东西不是有钱便能买的到。便不再计较今天王氏的事情。
　　真是人善被人欺，一个丫头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主子。看着云佳那样子，文喜恨不得冲上去抢了过来。大小姐真是的，一个月才一两月银，居然把那么贵重的东西赏了那个小蹄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怨道，“姑娘，您您明知道这是二姑娘算计您，可还要赏了东西给这白眼狼。要依着奴婢就该赏她个耳光”很是气愤，但还是细致的拿了布巾给王氏擦洗了起来。
　　叶棠梨无所谓的一笑，算计吗。二妹妹自小时候便端起了大小姐的款，不管自己有什么她自是也得有一份。否则便撒娇耍泼，偏偏祖母和父亲还吃这一套。想到自己也跟着撒娇卖痴便一阵恶寒。便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家姑娘身上还有什么值得算计的地方，由她去吧，眼下我就想着好好的陪着母亲。你记着二妹妹和二娘风头正盛还是避开的好。”既然她们喜欢一个软弱的叶棠梨，那么自己编这样吧。至少二娘没有再来找过麻烦，想来对着自己这么个木头也提不起什么心了。
　　文喜拿她没办法，自己怎么说都是个奴婢，这叶家的事情不是自己能插嘴的，伺候着王氏躺下，便去厨房领午食。
　　文喜刚走，院子里便吵嚷起来，很是热闹。叶棠梨听出了是二妹妹身边的大丫头的声音，不由得眉头一皱，母亲刚刚睡下，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好难得安静了下来。这群人真是不省心。
　　她倒是想拿出叶家大姑娘的款来，可惜麻烦太多。还不如避着些，可是你躲着不见得别人就迁就着你。这叶文凤这两天正是无聊的紧。所以便听了丫头的建议来这院子里找乐子。
　　此刻便要闯进来，谁知道遇上了去拿午食的文喜。文喜是个泼辣的人，自己早就认定自己的姑娘夫人软弱，脾气便比以前还厉害些。生怕这两个被别人欺负了去。所以一见着叶文凤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俏脸一寒便挖苦道，“二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到这地了，仔细别脏了您的脚。”说着煞有其事的看向叶文凤的脚。说来巧了，这叶文凤天生长了个大脚，别人自是不敢提了这事情，可是文喜可不管。大不了便是被打一顿，自己皮糙肉厚早就习惯了。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来人给我掌嘴。大姐姐真是越来越软弱了。自己的丫头也不管管。我这个做妹妹的便代劳吧。”说完便朝着身边的云佳点了点头。这个丫头早就跑到自己那非要跟着自己，眼下正是试试她的忠心，要是得用便就当多养了一只狗。
　　云佳吞了口唾沫，她倒是想去打文喜，毕竟她在这文喜手底下因为怠慢王氏，没少被文喜收拾。可是她又很想对着二小姐表表忠心。正是纠结的时候见着大小姐走了出来。
　　叶棠梨走的优雅，身上虽然是半旧的裙子却依然显得雍容美丽，这是叶文凤永远也学不来的。
　　叶文凤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叶家的人，头上插满了朱钗，脖子上挂个个镶玉的项圈，手腕上带满了臂钏。身上罩着大红色绣着富贵牡丹的曳地长裙。棠梨这么瞧着都觉得压的厉害。
　　“二妹妹来了，快进来。我倒是想妹妹了，正好给妹妹绣了一个帕子。正好配妹妹的这裙子。”棠梨脸上挂着温温婉婉的笑，看不出一点生气。更看不出一点要替自己丫头出头的样子。
　　叶文凤骄傲的一笑，便迈步走了进来，既然大姐姐低头了自己也不再揪着事情不放，想着那帕子还是跟着走了进来。自己这个大姐姐自小跟着师傅学习刺绣，绣出来的帕子栩栩如生，那花好似带着香气。自己本来嫉妒的紧，可是母亲说了那是下人干的事儿，祖母也说要是稀罕便去找大姐姐要。自己才不会受那样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