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闫胥

1、十年 十年之前，

　　道旁林立的香樟树被盛夏两三点的艳阳投射下重重阴影，未知的香味悠闲地飘在走过的步伐里。L中的这条林荫道，向来是晒不着太阳的，学校里植物多，教学楼建得密集，层层叠叠的，留出了大片大片的清凉。
　　办公楼立在林荫道的起点，站在现代化的阶梯上，一转头，对面的墙上爬山虎的踪迹就会塞满你的眼眶。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在拍照留下纪念时，都愿意在这红砖布满绿叶的楼前，端正地留下一张笑脸。
　　这是现在，也同样是十年前的过去。

　　魏源请了假出门看病，正软绵绵地从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艰难地拧门锁，就被冲进来的胖子撞了个踉跄。
　　“吴老师，姜老师叫你…啊…对不起，不好意思，没撞疼你吧。”胖小子赶紧扶好他，焦急地道歉。
　　“没事，没事。”魏源摇着头就走了。

　　“老妈，你好歹快点啊，我都要疼死了…”魏源站在爬山虎下，边按着肋骨，他的胃已经疼了整整一个上午，昨晚真不该馋嘴多吃那根冰淇淋的！
　　正忍耐着，对面办公楼里，刚才那个撞到他的小胖子倒是出来了，看到他一脸难受，不禁走过来询问：“你没事吧？”难道是刚才撞坏了？
　　“没事，我只是胃疼。”魏源摇头，强忍着站直了些，但手还是紧紧按着痛处。
　　“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到里面坐着休息一下？”办公楼每层都有休息的座椅。
　　魏源还是摇头：“我等我妈来接。”
　　“哦。”小胖子望向校门的方向，“我好像认识你，你是不是六班的体育课代表？”他问。
　　“对。”魏源抬起头来，眼睛一亮，“不跟你说了，我妈来了。”便扬长而去。
　　林建寒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哼哼。”

　　「原来十年前，我还如此单纯过。」
　　「简单平常的相遇，我们谁都不知道从此，羁绊牵下，缘分落入手中。」

　　学期末，魏源参加的化学竞赛获了奖，要去市里继续比赛。这天，谢老师叫他到办公室，不巧发现，学校一共两个入围名额，站在办公桌前摸着后脑勺笑的，正是那天的小胖子。
　　“老师。”魏源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谢老师刚毕业，年轻却很有冲劲，对这次比赛特别重视，因为最后很有可能争取到团队赛的名额，所以老师把两个小伙子都十分认真地嘱咐了一遍，还强调暑假里抽两个星期到他家去集训。
　　魏源脑袋里出现的头一个念头就是“又占用打球的时间了”。

　　当然，两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虽然不熟悉，也到底都是化学尖子，在谢老师的帮助下不仅理论水平提升，默契也加强不少，在七月末的比赛里，魏源和林建寒个人都达到了L中从未进入的排名，团队赛虽然有一些小插曲，却仍得到了第一。
　　庆功时谢老师赞不绝口，林建寒用拳头撞撞魏源的肩膀，魏源歪过脑袋，也回了他一拳——好搭档，干的不错！

　　然而十年后，当年的小胖子成了美貌与智慧并重的F大一枝花，而曾经风流倜傥万过花丛叶不沾身的阳光少年成了——
　　F大化学研究院最闷骚的课题组长，没有之一。

　　资料室的窗户旁，一抹修长的身影隔了窗帘靠着墙，接电话的手指被下午的耀阳折射出如瓷般的光滑细致。
　　“恩，我知道了。”很平常的语气，却仍有一种微妙的诱惑力，仿佛你听他说上一句，就会被他勾去了魂。“明天中午之前，我会邮件给你。”转过脸来，魏源的面容与少年时并无太大分别，那样白净端正，却少了七分的青春洋溢，多了三分的沉静稳重。
　　魏源的组里只有一个女博士，虽然并不乏那些聪颖又可爱的女生们争着要进组，但他还是在公告上写了“仅招男”三个字。
　　按F大最受欢迎的YY群管理员的话说：连刚绽放的昙花也不能在魏老师的笑容面前，坚持开放太长时间。
　　如果说十年前的魏源是一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豹子，那十年后的他，必然要被喻为一头习惯于在漫长等待后一击即中的狮子王。

　　“李芸。”径直走进隔壁的实验室，魏源将研究组里唯一女性的李芸叫了出来。
　　李芸跟魏源一样，也是在本校毕业的，不过她读完博士的时候，魏源还只有硕士学位。即使如此，魏源也靠着两篇SCI论文直接晋到了课题组长的位置。
　　已经有了一岁大儿子的李芸虽然不会跟那些痴迷于魏源外表的女孩们同流合污，但也不能不承认，也是因为看到他的长相后，才对这不公平的调职做了毫无介怀的表现。
　　“怎么了。”因为年龄差的关系，李芸平时并不常用组长来称呼魏源。
　　魏源大概有些不满：“李芸，我并不曲解什么，但我必须要表达一些我的困扰。”他顿了顿，“为什么学期课题组的助手招聘，现在已经期中，还是没有人递简历？我的邮箱里只收到了接连不断的情书和大量的广告。”他郁闷地看着李芸，半晌，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便语气并不好地撂下话：“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一名助手，中午之前。”
　　说罢，转身离去。
　　李芸被恼了两句，自然不痛快，回到实验室里脸色黑了半分，最年轻的张顺登凑过来，笑眯眯地打探：“芸姐，组长说什么了？惹得你这么不高兴？”
　　“还不是助手到现在还没找着，今天早上院长催他交今年的小组工作报告，急了，就怪到我头上。”
　　一听，缘由全都明了。“其实也正常啦，没人帮他，一个人总会忙不过来的。沈喻中午也被他瞪了一眼，你看，现在还不说话呢。”张顺登是组里的活宝，故意挑着好欺负的沈喻逗李芸开心。
　　“得了吧，沈喻从进组就没笑过，人家多正经啊。”李芸见后辈用心安慰自己，也就释怀笑了笑，不再计较了。“不过这助手，他说明天中午前要见人，我从哪儿找个现成的呀。”又烦恼起来。
　　“要不到贴吧上再号召一下？”远处整理着培养皿的小卡支招。
　　“还是不要了，又不是没弄过，来的除了女孩子还是女孩子，算了。”李芸摇头。
　　据说从中午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沈喻突然开了口。
　　“这事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