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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岭惊变 ...
此时正是深夜,夜色沉沉,星光寥落,淡淡的月光静静地笼罩着这片止戈未久的战场。
一个披着破麻布的瘦弱少年拽着个满是补丁的麻袋一步一拐,艰难地行走在这满是死尸的战场之上。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森冷的月光透过路边的枯树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扭曲纠缠的阴影,整个天地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森鬼气。身处在这样死寂一片的死人堆中,少年只好颤抖着嗓音唱着从戏班里听来的戏词,想用声音给自己一点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位兵大哥,我是两个山头后河口村的小乞丐。兵大哥,你身前为国而战,死后也请再庇佑我们黎国百姓一程吧。”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似乎还未被流民搜刮过的尸体,少年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地祷告道,“饥荒这么久,实在撑不下去了,向您借点东西,换两口饭,请您千万不要怪罪。”
少年又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头,方才凑上前去,打算解下士兵手中仍然牢牢握着的长矛。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少年的身后猛然伸过一只瘦骨嶙峋的苍白手臂,关节突出的冰凉五指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哪里来的生路不走,偏往死路闯的小娃娃哟。”一声如同寒夜老鸦般嘎嘎作响的声音伴着一股阴风在少年的耳后阴测测地响起。
抓着手腕的苍白手掌猛然一拉,少年一个踉跄便和身后的人碰了个照面。那个人眉骨高耸,脸颊凹陷,苍白蓬乱犹如乱草的头发上沾着丝丝暗红色的血迹,脸上的皱纹深深凹陷,沟壑纵横犹如因干涸而龟裂的土地。而此时,对方微微向外凸起的浑浊双眸正死死地盯着少年,犹如见到肉食的野兽。
“你,你——”
“你可有父母兄弟?”不理会浑身颤抖的少年口中抖落的话语,老人嘶哑着喉咙问道。
“没有——我,不记得了。”似乎是被这句很普通的家常问话所安慰,少年惊惧的心慢慢平和了下来,低低地回答道。
“那么,你有什么想要报恩之人吗?”老者问道。
“没有……”
“那么,你有什么欲杀之而后快的仇人吗?”老者眯了眯眼,道。
“也没有。”
“既然如此。”老者低低笑了声,暗哑的嗓音像咯吱作响的生锈门链,激得少年身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那么老道所能为你做的也就是在你死后好好地安葬你了。”
什么?少年尚不来得及转过神来,便见老者随意一挥手,一道暗灰色的光芒瞬间没入了自己的身体。转眼之间,少年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化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火焰迎面扑来,无边无际的高温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少年觉得犹如浸泡于一片炽热翻滚的岩浆之中,似乎在下一秒便会连同身体里的骨骼一起熔化在这无垠的热焰之中。
啊啊啊——少年在地上翻滚嘶吼,如同溺水之人一般艰难地伸出手臂,竭力地向虚空中抓攀,似乎想要通过抓住什么来逃离这痛苦之海。然而随着少年手臂的动作,下一瞬间,似乎连天空都下起了一蓬蓬细小明亮,炽热得发紫的火焰。漫天飞舞的火苗沾染在无力挣扎的手臂之上,逐渐地渗入肌肤,顺着经脉,缓缓地游遍全身,所经之处,令人错觉似乎血液都已蒸腾消失,骨骼都已化为焦尘。
救,救我——似乎连呼喊的力气都已消失,茫然地抽搐着的少年仅仅抖了抖嘴唇,做出一个无力的口型。
咦?正闭目养神的老者突然睁开了双眸,看着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少年面露惊愕。“竟然还活着?难道他是修真者?”老者喃喃自语地走近,细细观察了番,摇头道,“绝不是。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源气入体而不死?”虽然那只是他随兴的一挥,对于修真者来说那也许不过是清风拂面而已,然而对方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老者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唇,蹲下身去,细细查看了半晌,突然仰天狂笑。
“哈哈,混沌之体!混沌之体!老天终究待我不薄!”他伸手唤出一道浅蓝色的光芒,缓缓地将光芒拂过少年的身体,一边兴奋地低语着,“冰水灵玉,混沌而开。混沌而开,混沌而开。竟然是传说之中的混沌之体!”
随着老者的动作,少年慢慢地停下了颤抖。他茫茫然然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战场之中,所谓的烈火竟是南柯一梦。
“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我只是后边山村的村民,平常,平常靠乡亲们接济着过日子。”
“哦?”老者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少年,用手指摩挲着少年的手腕,哑着声音问道,“那今天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只是,”少年打了个冷颤,手腕上如同缓缓蠕动的蛇一般的冰凉手指令他浑身都竖起了寒毛,“只是来捡些杂物,回去可以和官府换两个钱。”
“哼哼,”老者用一种蛊惑般的语气道,“那你想不想以后不再过这种日子?不用担心没有东西吃,不用担心没有衣服穿。”
“你想想刚刚的感觉,那种快要死的感觉,疼不疼,怕不怕?你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乞儿,这样的事情在你以后不知道要遇上多少,一个村长,一个富商,一个官府里的衙役,谁都可以踩你一脚,谁都可以随时置你于死地。”
“你想不想摆脱这样的生活,不但不被人欺,反而被人尊,被人敬。来去由心,无物可惧。”
少年望着老人阴森可怖的脸不由有些发呆,作为一个普通的乞儿,不愁衣食已经是他最大的渴望。至于老者口中描绘的那种高高在上的逍遥生活,岂是他这样的人所能渴望的。
老者看着少年迷蒙中闪着亮光的双眸笑了声,拿出一块水色玉环道:“老道和你做个交易。你只要拿上这块玉,日日捂在胸口,按我教你的口诀心里默念上几天,从此以后,老道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如何?”
要还是不要……少年心中反复念叨着,犹犹豫豫地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嗯?你不想要吗?”老者眯起了眼。
少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个冷颤,手下意识地往前一伸,下一瞬间,便将玉环抓到了掌心里。
掌心中的玉环意外地带有一丝温暖的气息,少年好奇地将手摊开,就着月光细细地打量了起来。月华流转,玉环之上的水色光芒越来越清澈透亮。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枚玉环宛若由流水组成一般,玉面之上有水波粼粼,更隐隐地传来涛声轻响。然而下一瞬间,幻想般的景象又烟消云散,躺在手心上的依然只是一枚略带温润的普通玉环。
老者见少年接过玉环,满意地咧了一咧嘴,道:“我边万闲虽然不是什么正道人士,但是行事也讲规矩,交易交易,有往有来,你应得的好处,老道一分也不少你。只是这里不安全,你且随我到别处安置。”
“阿弥陀佛——”,老者左手搭上少年肩膀,右手拈一法诀,正打算作法遁去,然而,一声佛号突然如雷鸣般地炸响在两人耳边,轰得少年耳朵一阵嗡嗡作响。
声音尚未消去,远方天地相接之处便猛然出现两道矫若游龙的青色光芒,那光芒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眨眼之间就要逼近两人身前。
“九莲观的贼道士竟然追到了这里!”那老者反应也是迅速,口中恨恨骂道,左手将少年推至身后,右手一晃,一团黑雾从掌中升起飘向半空,在两人的头顶上翻滚不休。
黑雾方才升空,两道光芒已近在咫尺。少年这才发现两道青光的顶端有五彩的光芒互相交叉,明明灭灭闪烁不休。
“阿弥陀佛——”又是一声悠长的佛号,随着这声佛号的响起,青芒前面的五彩华光瞬间暴涨,涨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光幕。光幕之上霞光明灭,又有雷电之光闪烁其间,整张光幕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冲着两人兜头罩下!
“哼!”老者冷哼一声,右手往前一划,厉声道,“去!”随着老者手势,两人头上的黑雾也猛然膨胀,越胀越大,如同苏醒展翅的巨大鹏鸟一般,在地上投下无边无际的黑影。
“啊——!”被眼前景象惊倒的少年突然惊叫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只见头上的黑雾突然翻滚不休,从中探出半段狰狞万分的巨蛇!那巨蛇大约有三人合抱之粗,身上的鳞片片片大如小碗,鳞片之上凝结着一片片干涸血迹一般的暗红色,看得人毛骨悚然。
然而令少年吓得浑身一僵的却是巨蛇的头颅,那竟是相伴相生的双头,左边的蛇头粗壮如同古树,长长的蛇信丝丝地吞吐着,每一吞吐都激起一道道夹杂着血腥味的黑雾。蛇头的旁边赫然是一个白骨森森的巨大骷髅!骷髅之上尚且挂有一小块一小块散发着腥臭味的腐肉,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少年。仿佛被少年的惊慌所取悦,骷髅头咧开嘴,发出一阵渗人的嘎嘎笑声。随着骷髅的笑声,旁边的蛇头突然张开大嘴,冲着上方斑斓的光幕猛地吐出一大股黑烟。
“咦?”不远处有人轻咦了一声,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木鱼声,“道友勿躁。”
下一刻,上方的光幕倏忽收拢,裹着巨蛇吐出的黑烟逐渐变淡,消散于空中。老者嘿嘿冷笑,袖着手冷冷地看向前方,头顶的巨蛇缓缓地收回了身躯,只余下两个脑袋在黑雾中起起伏伏。
“咦?”少年跟着老者往前看去,一看之下却顿时觉得更加迷糊,只觉得今夜所见之物简直是比最荒唐的传奇还要荒唐!
前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高一矮,束发盘髻,头戴月冠,身上都穿着整整齐齐的青兰色道袍,一派仙风道骨之象。然而——高个老者看着少年瞠目结舌的目光,微微一笑,悠然自得地敲了下手中的木鱼,冲着老者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一华道友许久未见,何必一见面就大动干戈呢。”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摘录自京剧《霸王别姬》中的唱词。
新人新作,请大家多多支持。下午还有两更,欢迎大家包养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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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岭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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