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埃（剑三秀佛秀）》阿藉

5、卖书人 小乞丐为了

　　“大奶！……大……大奶！”萧昶这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头和两颊红红的，石榴似的，还挺可爱。也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怎的，总觉得这龟孙子一夜之间个头还窜了不少。
　　“我兄弟和我说，今天城里来了个和尚！”
　　瞧萧昶那兴奋的样儿，整一个猪八戒见嫦娥姐姐的模子。
　　“你喜欢和尚？”
　　“不是！不是！你猜那和尚带什么来卖了？”他两手绕到背后捏捏打狗棒，表情还特别扭的样子，还时不时蹬蹬脚磨磨地。呵呵，这和尚不会是把这小乞丐的媳妇带来卖了吧？
　　“……我怎么知道？”
　　“连环画啦连环画！你个傻子大奶！都是明川将军的连环画！以前我买了两本，后来就禁了严，这次我一定要集齐一套，大奶！”
　　哎哟，这媳妇原来是他明川将军，真是痴心绝对呐，痴心绝对。估计这乞丐上辈子是拿了一朵莲花和明川将军相约来世，然后这辈子是用一生的时间奔向对方了，啧啧。真没想到这小小乞丐，还是个情种了？
　　“你的兰明川关我屁事。”我敲敲关节连接处，小腿一蹦一蹦的，特别好玩。
　　“不行，爷没钱。你要跟大爷我去！给大爷我买！”这求人求得和我欠他啥似的。
　　“不去。”斩钉截铁。
　　“你还欠我的羊钱了，呵呵。你要是跟爷去，咱房租啊什么的，就都好说……”乞丐说话说一半，一副流氓地痞地头蛇的贱样。
　　“你不叫你的羊陪你去？”我乐呵呵两个眼睛往上一翻，还他一个贱样。
　　“……少废话！爷就问你，去还不去吧？”小乞丐抬起尚显幼稚、有些肉嘟嘟的小腿，往我椅子上一蹬。
　　“只要你的羊不吃醋，在下少了些许房租，还偷得半日悠闲。如此买卖，怎的能不收呢？”
　　打趣小乞丐萧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想他的羊，有这么一个徒弟，也是挺有意思的。

　　不久……
　　和萧昶到了目的地。柳暗花明里泄漏的斑驳陆离中，是几条木制的长板，每条架着四五十本或新、或旧的画本。长板后坐着一个喝茶的和尚，正出神地望着河流涟漪荡漾的汩汩声之上来来往往的画舫船只。
　　许是听到了新客的步伐，有些愣愣地转过身。
　　“施主……”和尚脑袋上、眼里扑闪地尽是阳光，说话醇柔，容易让人联想到春日三千树灼灼其华间，偶尔一瓣拂过面颊的温润。素素淡淡一身衣裳，面目清白，坐姿如钟，心若止水，一声施主亦是叫得谦恭有礼。
　　小和尚清俊似莲。大脑对眼前这秃驴作出了这样的概括。
　　曾听说书人说道，这年轻人相知，有一大错。初见面时，闪光点见的太多，忽略的缺点往往也是太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得却是看缺点的那只眼。以至于路漫漫其修远，时间流水一般，走到远处，突然何时开了眼，一段情谊便结束得彻彻底底。
　　而此时此刻，大概我就是鬼迷了心窍，有只眼，闭得太彻底。
　　“虽不深刻，这些画本，却值得一看。”和尚把早已按捺不住东翻翻西翻翻的萧昶领到最右，耐心地推荐起了最暴力、最展现将军雄风的明川画本。
　　不过也是奇怪，萧昶对他英俊禁欲的师父是左一个“我的羊”，右一个“我的羊”。对眼前这个和他师父性格类型相似，却更为俊俏的和尚却是没几个正眼，没几个好脸色。一个劲把脸往书里埋。
　　莫非，是害羞怕生，闹别扭？或者是沉浸在他前世情人兰明川的英俊潇洒之中难以自拔？当时也没多想半分，只是打着哈哈，想着这乞丐，还当真挺可爱。
　　和尚大概是觉得自讨了个没趣，往我这边走来。
　　我看他那圆溜溜的小脑袋也是一阵欢喜欣欣然，真想摸摸啊。
　　“施主，第二排左起第三本，你看看，小僧是很喜欢这本的。”
　　“好，好。我买。”
　　“施主，可有兴趣摸摸小僧的脑袋？”
　　和尚笑了。这仿佛是流水羁绊着阳光的笑容美得煞人，让人不禁联想到丝绸的质感，或者是光线的温晴。他不自禁地抚了抚鼻头，眼睛深深地撇了撇远处。
　　我愣了许久，三分来自这句话，七分，却来自这和尚的神情。
　　我曾经见过这样的神情，在秀坊一个老妈子身上。老妈子喜欢四处找人闲谈，尽扯些陈年旧事——扯她夫君当年是多么多么的英勇善战，扯她丈夫当年待她是怎么怎么的好，诸如此类。
　　只不过，她那个极品老公，已然被黑白无常接走，喝了口孟婆汤罢了。
　　而如今，这神情却出现在一个清纯无邪的和尚脸上。
　　怪哉，怪哉。只能说，这女人心难懂，这出家人更难懂，千万不要和出家人谈恋爱。
　　怪道怪，可是主动送上来的脑袋，能不摸摸就走人么？
　　于是，这手不受控制地一搭，一蹭，划个圆，弹一弹，揉一揉。小光头剃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少不得有些扎人，不过也是光溜溜，可爱，可爱。
　　“施主，倘若无事，不如随我回寺里走走吧。”
　　我去……和尚叫我和他回家？！没了个叶九卿，来了个和尚脑袋。咳咳……咳
　　正想着答应，猝不及防，就被小乞丐一拳甩到小腹，那个吃疼呵。
　　“大奶，我想师父了，陪我回家。”说着就死命拽我手，真是用了吃奶的力气啊，一看萧昶，鼻子嘴巴都拧在一起了。我被拖得踉踉跄跄得往后直退。
　　和尚仍然是不紧不慢，对着萧昶特温柔特温柔地笑了笑。
　　“小施主，你让那位施主同小僧走走，这书，就是你的。不行的话，小僧便一把火烧之。”小和尚打趣小鬼，萧昶倒也还真吃这一套。放下了我的手，顿了好一会。
　　“……你说的啊”便自说自话地把几架子的书装进了一旁的麻袋，头也没抬自顾自走了。
　　一物降一物呐，这和尚真就是这乞丐的克星，啧啧。
　　“施主，随小僧走罢。”
　　我点点头，谈笑风生。

作者有话说

　　这个和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