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埃（剑三秀佛秀）》阿藉

3、扬州三刀 菜刀，修脚

　　“我们扬州瘦西湖产的修脚刀呐，这白刀子进去，必然是红刀子出来。要不大爷，我给您试试？”
　　柳下画舫借阴翳，柳上黄鹂唱媚明。扬州城好，扬州城妙。人杰地灵，呀么物华天宝。外头人打仗，关扬州人什么事？攻进来之前，还得好好过日子不是？
　　我乃是扬州城瘦西湖专卖菜刀脚刀小剪刀的秀爷爷。一大爷想要几把修脚刀，我就这么一倾情推荐，却没想到大爷接受能力这般低，脚跟装了轮子似的，一溜烟地就给他跑了。
　　说起来最近也是，刀子没卖出几把，高利贷倒天天来捅我刀子。
　　比如说这天底下最阔的黄衫翩翩铁公鸡，比如说门对面摆摊的衣袂飘飘老道士。
　　昨儿个卖身不成，今儿个恐怕得磨磨我这三刀之宝，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对面摆摊的道士带着他的小徒弟来了。
　　“……”
　　道士其实也不老，还有些洁癖。每天把头绾得高高，一字横眉舒展淡墨，眼睛清澈更胜天山雪，整个人看起来都颇有一股“淡淡的”、脱绝凡尘的意思。只是高高鼻子尖尖的，看起来就颇有点外族人的味道。整个人都看起来挺舒服，还不大喜欢讲话，总是一个人定定地坐着，研究着那些看不懂的易经道德经种种，也不屑来讨债，总以为济世救人，是道家人应当做的事情。是一个让人心怀舒畅的人。
　　只不过，他养的这个小徒弟，拿了根打狗棒，一副流氓腔调，每天有事没事就往我这边一坐。就比如说，现在。
　　“师父，债务的事情，我来就好了，您先回去吧。荀先生他一向都很大方的。”啧啧，这小子在他师父面前总是人模狗样的，连带我在他嘴里都能变成大方的荀先生了，他师父要是知道背后他徒弟的样子，估计得张大嘴跳三千个梯云纵才能缓过来。
　　比如，他师父收摊走后的现在。
　　这一坨鸡窝毛的邋遢小乞丐就轻轻一纵，坐到了我珍贵的抹了千万遍的柜台上。
　　“你敢再欺负我的羊试试看，老子他妈敦死你！”说着就一棍子插到我耳朵边缘。
　　“……”这小乞丐年纪是十岁上下，除了他那头乱不垃几的毛，眼睛还圆鼓鼓的水灵灵的，和核桃一样，长长的睫毛扑哧扑哧，就和当年集秀坊大姐姐们千万宠爱于一生的我一样，脾气却臭的可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呐！
　　“他是我的猎物！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他，你听到了么，大奶？”我了个去啊，我觉得我现在只会吐槽了，你大奶，你全家都大奶，你一个人给我醉笑狂去，老子就不奶你。
　　“……对对，只有你能欺负他”我投出一个可怜巴拉的眼神。一物降一物呐，我服软。我可不想以后被他噔噔噔敦成狗屎。
　　“别给老子装可怜，”小乞丐一巴掌往我头顶扇，“老子看你长得还不算特别难看的，不交租？小心惹怒了我，老子给你送窑子了卖咯！”边说，小乞丐边皱起眉头，上挑着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狠命地瞪我。
　　好的，我不算也别难看，我全家都不算特别难看。我现在是心情好不和他计较，哪天我一定要把他揍得屁股开花哇哇叫。
　　自己正想得开心，却不料被那身金缕衣闪得眼前明晃晃一片。
　　忽然有种石沉大海的压抑。
　　“荀满哥……”眼前这黄衫小子，微微低垂着头，皱巴着眉头，上齿抵着下唇，愧色难当。好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来我这。我真是可怕啊，可不是？
　　“当年曲云孙飞亮，今日荀满。幸哉，幸甚呐！我道是谁来了，还以为是肉公鸡来给我拜年来了，却不料是送过喜帖的铁公鸡来讨债来了，啧啧……”下意识地看看被落在一旁的小乞丐，估计是被我的一番嘲讽愕到，竟用有些佩服的眼神打量我。
　　我却不开心。
　　当然，即将迎娶的大侠叶九卿更不开心。
　　他直接走了。玉泉鱼跃，接大轻功。走得爽快。
　　原以为这个跟了我十多年，穿一条裤子长大，偷偷给我灌过一次春药，事后后悔不迭，甚至不敢再见我的，容易羞赧的傻小子，终于硬了翅膀，要摆脱我这个束缚了，去寻找适合他自由翱翔的天空了……
　　我只是冷冷一笑，为的，是那一瓶合欢药。一切的尴尬，都由此起始。
　　而后，我却有些发自内心的高兴。一直生活在我的控制之下，感觉一定不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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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
　　直到几年后，
　　我得到了一封信，是他的夫人亲手交给我的。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有天兴致好，和小乞丐萧昶几个去喝酒，他不怕死，打趣我说：
　　“荀满，你不知道你读那封信时，哭得有多难看……哈……”

作者有话说

　　= =
在扬州晃了一圈。
看到扬州三刀的时候。
真的，露出了YD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