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逝》榆珊

2、回忆（一） 逛街的

　　逛街的疲惫在热水澡之后消隐无踪，谢绝了母亲对于明早相亲的唠叨，向老太太百般保证过要认真对待之后，终于能有了片刻的安宁。坐在写字台前，细细地擦拭头发，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白日里姚娜的话：他回来了。还有今天地铁里无意间的一瞥，是不是也在证明，那个人真的回来了呢？

　　镜子里的自己看似和13年前一样普通平凡，但实际上，在岁月不经意的雕琢下，今日的我和过去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远离了那个曾经单纯笨拙的自己，而他，是不是也已经不再是那个莽撞少年了呢？

　　我的高中的生活是从军训开始的。不知道现在的高中生是否还有军训这件事情？但在我上学的时候是有的。中考的失利让我进入一所私立高中就读，可能是那些年私立高中刚刚起步的原因吧，为了树立良好声誉，对于新生军训的教育局指令那是贯彻的相当严格，不仅仅是在学校操场上摆摆样子，而是实实在在地把我们这群刚刚报到，还没有分班的孩子们带到了军营里，接受真正的解放军“教育”……现在想想，那是我对他第一次有印象。

　　相信每一个曾经军训的人都能回忆起大略相同的训练内容：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虽然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明白这样的训练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不可否认的，它给每一个参与的人都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十五六岁的我们，来自T市的四面八方，同样的年纪使得我们很快打成一片熟悉起来。平日的训练，男生女生是分开的，但到了最后的几天，据说要在结束的时候进行会操表演，所以把男生女生排到一起编成方阵。这样也有好处，高中的男孩子已经比女孩平均身高高了许多，所以，站在他们的后面，真的能起到一定的遮阳效果，尤其是在毫无树木阻挡的广场上操练的时候，教官们也偶尔会“怜香惜玉”一下，让女生休息，单独操练这些不太听从指挥的男孩子们。那时的我，个子矮矮的，又成心的往后退，想说站在队尾比较不容易受到教官的“指点”，所以排在队伍的最后面，优哉游哉地过着我的小日子，站着军姿，脑袋瓜里却想着最新的动漫，丝毫没有注意到训练内容的变化，直到一声响亮的“到”！

　　抬眼望去，那是一个在众多后脑勺“阻挡”之后还能看到的身影，很高，皮肤很黑，头发很短的样子。我不明所以，用小手指稍稍触碰旁边的同学，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教官让男生挨个喊‘到’！”“嗯”我心中暗暗对那个男生投去了几分鄙视：真够傻的！马上军训就要结束了，这时教官让喊口号，肯定是要选最后会操的时候给每个方阵喊口令的人，这活多累啊！受累不讨好！这会儿谁声音大谁才傻呢。朝着那个背影稍稍摇了摇头之后，我又投入进幻想空间之中了！这是我对抗无聊的站军姿最好的方法：也不知道上杉达也在我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到甲子园去呢？最近又有什么波折呢？……

　　“全体注意！齐步走！”伴随着一声略显青涩的声音，我脑袋里虽然还在想着自己的事，脚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等我回去的时候会不会有新的柯南……哎呀！”眼前一个黑影，害得我紧急刹车，定睛一看，好么，原来就是刚刚被我鄙视的“傻瓜”！他怎么站在这？稍作停顿，几步快走赶上大家，等我站定才发现怎么回事。原来由于刚刚的“傻瓜”现在站在队伍的侧面喊口令，使得男生排原本站在我前面的男生向右进了一个位次，我成为了这个四排方队里唯一多出的一个，“傻瓜”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紧紧贴着队尾而站，阻挡了我前行的道路。“原来真有点傻！”我心中暗自诋毁他“也不往后站一点。”对于成为焦点我还是很不爽的。那天下午，在灿烂的阳光下，我们的方队一次次的往返行走，齐步走，正步走，单排走……各种关于走的方法都训练过了，但那个男生却一点都没看出来我对他的厌恶，因为每次我走过他，都要后退一步等整体走过再快走跟上，而他有如被钉在地上，一步都没有后退过！鉴于他的“优秀表现”，我在进入高中后的宿舍夜谈中第一次提问，终于从 “小八卦”的口中得到了“傻瓜”的名字：尚虞淏。

　　虽然艰苦，但是很有意思的军训结束了。在这次军训中，我结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其中就包括当时睡在我上铺的姚娜；在这次军训中，我第一次独自离家，体验没有父母监管的自由空气；在这次军训中，也让我记住了当时很讨厌，觉得自己倒霉透了的尚虞淏！正式开课的日子紧跟在军训之后便开始了！周一上课前，大家都聚集在布告栏前看黄榜，那里有各个班级分班的情况，于是我很开心的发现，我和姚娜在一个班，而同时，也有点懊恼的发觉，那个让我很不开心的尚虞淏也是我的同班同学。小孩子心中的不快是很容易被别的事情抹掉的。对于新生活的期待，对于新同学的期许很快就让我忘记了对于与尚虞淏同班的不满。私立高中的硬件设施真的不是吹嘘出来的，高学费的同时，自然也有高回报。校园是个曾经的厂房改建的，现在的教室都是曾经的车间，重金聘请专家装修后，现在想来很有些loft的感觉。房顶高挑，窗户明亮，单排座的书桌整齐干净，每间教室都有一台大大的电视机，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更别提，在饮水间里免费使用的饮水机，每隔几小时都有工人检查，清扫的校园……或者这一切在现在看来是那么的普通，但在当时，公立学校并没有这么完备的设施，很多小学冬天甚至还在教室里点炉子取暖的情况下，可以想见，这所学校的设施是多么的豪华。但是更加吸引我的是这所学校的师资，为了打出名号，看得出当时的校领导是很下了本钱的。我们的授课教师都是一些重点学校退休的高级教师，论经验肯定是一个顶仨，这些教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在最后的高考中我能顺利进入一本，他们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与尚虞淏的故事就在这平静快乐的日子里慢慢地上演。他个子很高，皮肤黝黑，经常在校服下面穿着迷彩的衣服，再配上一双很高很厚的军靴无论寒暑的穿着，就像个美国大兵！课业成绩的优秀，足球场上的意气风发再加上一张能哄得全班同学对开心的嘴使得他受到了很多女孩子的关注，成为女生间经常讨论的风云人物，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我。彼时的我，每天还都沉浸在对电视剧，动画片的迷恋当中，每天的课余生活都是和姚娜在一起谈天说地，讨论各种明星和动漫人物，对班里的风云变幻从来都不甚在意，但不知怎的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打趣我，开我玩笑，仿佛和我在教室里斗嘴是件很快活的事。虽然随着逐渐的熟悉，我对他当初的坏印象逐渐消弭，但依然对这个经常开我各种玩笑的男生没有什么好感，我想他经常打趣我，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吧！直到有一天……

　　现在，十几年了，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但那天的情景却总是那么历历在目。那天是我的生日，与现在年纪大了不愿意过生日不同，当时的自己对过生日分外在意，总觉得365天里的那一天是属于我的与众不同的一天，连那天正巧赶上我做值日都觉得分外快乐。清晨的教室里总是乱糟糟的，聊天声，打招呼的声音，交作业的声音，吵吵嚷嚷好不热闹，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欢快地扫着地，突然间一个声音传过来“海狸，今天高兴啊！”不抬头都知道是讨厌的尚虞淏，“海狸”是他给我起的外号，因为他觉得我个子矮小，走路又经常平地摔跤，尤其是一对门牙大大的，特别像海狸。“那当然，我每天都高兴！”我没好气的回绝他，这个人一开口就不会有好话，相信哪个女孩子都不会喜欢自己有这么一个没有仪态的“外号”。“今天不一样吧，海狸！生日快乐！”一个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教室里嘈杂纷乱，一时间我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停下手里的活儿，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怎么了？傻啦？生日快乐！”此次他看着我，一反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很正经的看着我，有片刻，我仿佛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股电流穿过我的心脏，暖暖的，很舒服……就像小时候的童话故事里，王子牵起了灰姑娘的手，在那么多千金佳丽之中，王子仅仅牵起了灰姑娘的手。一直以来，我都是班级里很没有存在感的人，我并没有期待会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但真的有……片刻的失态之后，我低下头继续扫地，小声地说：“谢谢！你怎么知道的？”我竖起耳朵，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连姚娜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想知道就能知道呗！对了，你想要……”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戏谑的腔调，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班里的另外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尚虞淏，昨晚的球你看没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天让他把话说完，后半句会不会是“你想要什么礼物”？会不会他已经准备了生日礼物，却不敢送给我？而我在当时，会选择怎么回答他的话呢？但时间是不会倒流的，我永远都不知道当时的他心里是如何想的了！生活还在继续，我们依然吵吵闹闹，追追打打的过生活，他依然喜欢和我开玩笑，经常打趣我，不同的，我想，是我听到他打趣我的心境……我以为，我的高中生活就会这么快乐甜蜜的度过，但没想到，一个噩耗很快就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