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郭络罗

2、2

　　顾茉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旁边的许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拿着企划书在看，顾茉觉的有些尴尬，便继续闭上眼装睡，不过这床的味道好像不是她的房间。
　　从眯着的眼缝里看了看，才发现是许成的房间，许成的房间整个都是灰色调，像他人一样单调，总是一种表情，耳边响着许成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许是知道她醒了，低沉的语调说“大年初一，你就准备在床上躺一天！”
　　顾茉睁开眼，看了眼周围，又红着脸钻进被子里边，隔着被子瓮声瓮气的问“我的衣服那？”
　　被子旁边被掀开了一下，许成下了床，拿起旁边的浴袍扔给了她。
　　顾茉羞匆匆的裹着浴袍回到了自己房间，发现床上的床单被扯了下来，扔在浴室里，床单上的那一抹嫣红，如伤口上的花朵一样，顾茉蹲着用手将床单洗了干净，又觉得没了必要，便又扔在垃圾桶里。
　　干完这一切，才觉得手沾了凉水，冷的厉害。直到心底。
　　等到觉得饿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点了，小兰临走前，包了馄饨放在冰箱里冻着，顾茉胡乱下了两碗，用白瓷碗盛了出来，许成吃饭讲究，顾茉便又放了虾皮，碎榨菜和香菜，拌了一份海蜇丝，给他端了上去。
　　许成手里的企划书还没有看完，听到顾茉走路的声音，头也未抬的说“我以为你要饿死亲夫那。”
　　顾茉听声音便能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提了要求说“我想今天回卢镇。”
　　许成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眼看着她，口气懒懒的说“行，明早走，明晚回来。”
　　“可。。。。。坐车都要好几个小时，一天太紧张了吧？”
　　“哦！既然这样，那就别去了。”许成眼睛盯着她，顾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明早走，明晚回来。”
　　顾茉在心里将许成骂了180遍，还是恨恨的。
　　在网上订火车票的时候，将键盘敲得噗啦噗啦响。看到火车的时间的时候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因为顾茉要坐的那趟火车居然有一班午夜1点20的，这个应该也算是明天早的吧！
　　订好车票，又给严小麦打了个电话，便开始收拾需要带的东西。
　　凌晨12点多，趁着大年的气息，街上还是灯火辉煌的，许成的别墅在小福山的半山腰，这一段路很少有出租车，因为能住到这里的非富即很富，哪家没有几辆车和司机，所以很少有出租车来这一带。
　　顾茉从车库里将许成那辆从未骑过的山地车搬了出来，调了一下车座的高度，悄悄的溜了出去。
　　等随着人流下了火车，顾茉一眼便看见站台上的严小麦，严小麦也看见了她，隔着几个人向她挥了挥手，时间还不到5点，站台上的灯光晕着暖黄。
　　从车站到卢镇还有一段距离，严小麦带着她走到一辆面包车前，敲了敲车窗，睡眼惺忪的司机摇下车窗，用当地的口音问道“妹子，去哪呦！”
　　严小麦报了地址，谈好了价钱，两人上了车，到卢镇的时候，天已经透亮，顾茉思索再三，还是给许成发了一条短信。
　　“我回卢镇了。”
　　良久，也未收到回信，便装起来了手机。
　　面包车停到一个老院落的旁边，晨雾中房子的青砖绿瓦如水墨画般，曾几何时，这是她的家，有一个哥哥的家。
　　院子的锁还是原来的老锁，顾茉开了门，一推，门头上的薄灰飘了下来，顾杰将院子里分划出来的小菜园已经铺满了干黄的野草，照片里的那株石榴树还是原来的摸样。还有一个铁架子的鸡笼靠在墙角。
　　以前每年顾杰都会养两只鸡，过年的时候便可以给顾茉解馋。
　　后来顾茉上了大学，顾杰也在工地上打工，鸡架子便竖在了墙角。
　　顾茉觉得眼角有些潮湿，抬手一摸，还真是一滴泪，不是早就流干了吗？
　　以前每年顾杰都会带着她去给父母烧纸，今年却就剩她一个人了。
　　还在去年顾杰还带着她和严小麦，跪在坟前说“爸妈，妹妹在J城现在工作很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今年的衣服还是妹妹给买的，据说是个牌子，好贵的，我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顾杰的语气里带着骄傲。怜惜的低头看着身上的羽绒服，又有些忸怩的开口道“爸妈。我和小麦商量好了，我们今年要结婚，我攒的钱已经够在J城买一套二手的房子的首付了，离妹妹近些。”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和小麦的。”
　　一路走到家，顾杰的手都牵着严小麦，严小麦红红的脸蛋像八月的石榴一样，严小麦和顾茉是一个镇的，严家父母本是不同意的，谁愿意将姑娘嫁到这么贫苦的家里，却禁不住严小麦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无奈的答应了。顾茉五岁顾杰十岁的时候父母因意外不在了，奶奶照顾着兄妹两人，每年叔叔会给奶奶一点钱，奶奶会帮邻居补些衣物，倒也够家用，却不到五年的光景，奶奶便也去世了，那一年的石榴花还是一样的开了。
　　十岁的顾茉扒着棺木不让走，如果父母去世的时候，她对伤悲的意识还不是那么清晰，现在她却意识到，自己的奶奶，那个斑白了头发，慈祥的，疼她的，会讲故事的老人，走了。
　　不会回来了。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将她的面孔模糊。
　　她第一次有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悲伤，如柔弱却坚韧的藤蔓，将心脏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慢慢辨不出哪里是心，哪里是蔓。
　　之后，顾茉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镇上的老人说，是她奶奶放心不下，又回来看她了。
　　顾茉倒不觉的害怕，她偷偷告诉顾杰“哥哥，就让我一直发烧吧！这样奶奶就一直在我身边了。”
　　她说完，便咧着嘴，又昏睡了，顾杰和顾苍两个大男孩，却在她旁边泪水已经流过了整个脸颊。
　　泛滥，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