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早，恨晚（修香）》竹下河

2、PART 2 呼延觉罗修

　　“呼延先生，如果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一名儿科实习医生站在修的跟前，面无表情地说道，这种近乎残忍的工作，通常都是由处在医院食物链最低端的实习医生来完成。

　　经历过了无数父母做出最后的决定，一经他执行，有撕心裂肺痛哭的，有立刻昏厥的，有面无表情呆滞的，也有后悔的...不过一切已无济于事，医生不用负责，他学会了不关心，不过问，不劝阻。

　　加护病房里阳光正抛洒进来，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影出金色的线条。窗外，夏意正浓。

　　修注视着身前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眼里尽溢疼爱。强烈的不舍不断轰击着他内心坚固的防线。没人可以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朋友们都站在屋外，透过玻璃一言不发地等待修做最后的决定。

　　儿子陷入了重度昏迷，这样做，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痛苦。

　　“好。”医生移开目光，径直走到床边...

　　......

　　......

　　“修，你怎么了？！”阿香被一阵嘈杂声惊醒，透过窗外暗淡的灯光，她发现修在不住地说着胡话，双眼紧闭着，额头渗出的汗水不断滑落，“修你醒醒！”

　　猛地，修瞪开双眼，眼里透着无助与惊恐，着实把阿香吓得愣住，在她的映像里，从来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如此害怕...

　　“修，你...”阿香右手轻放在修胸口，左手一点点拭去他额头的汗，“没事了，不用担心，我在这儿...”她希望以此让他镇静下来

　　突兀地从梦魇中惊醒，修还来不及伤痛或是缅怀，就要面对那个他最不敢面对的人...

　　眼里渐渐有了神色，他的视线遇上她有些担心的的目光，随即便躲开。他有些心慌，他不知道梦里，他到底胡乱说了些什么...

　　抬起手，握住阿香为他擦汗的手腕，再看了她一眼，旋即便翻身下床

　　“这么晚了，你去哪？”阿香担心他还被噩梦迷惑着心绪

　　“我去冲个澡。”语气异常地冷淡，就像细针一样狠狠扎进了她的心...

　　还在凌晨，四周静悄悄的，唯独浴室里传来不间断的哗哗水流声，已经持续了许久。阿香一直未眠在等待，却迟迟不见他出来。

　　“修，你还好吗？”阿香走到浴室门边，试探性地问道

　　无人响应。

　　她心里一紧，慌忙推门而入，却只看见他站在莲蓬头下，一只手撑着墙上瓷砖，低埋着头，任凭水花从颈部流下，一言不发。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站了许久许久...他一直在对自己在梦里说了什么而胆战心惊...就算这次什么也没说，那以后呢？

　　察觉到她的靠近，背对着的他微叹一口气，伸手就把水关掉，还未来得及转身，却被她将浴袍披在自己肩上，从他的身后为他穿上，正欲系上衣带，却再次被修握住她的手给打断。

　　“你...”阿香心里一颤

　　修却依旧不说话，然而却将她的双手环上自己的腰间，让她紧紧抱着自己:“刚...对不起”

　　放下心来，她轻轻将头倚靠在他的脊背上:“是做噩梦了吗？”她柔声问道

　　“嗯。”

　　“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

　　“没关系，你不想说没有关系，我会...”

　　“阿香！”修倏地转过身来，略显得有些激动，“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是关于魔的吗？”

　　修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香从他那里得知，最近魔界有一系列的躁动，边境传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可能，真的有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修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他正好顺着她的话说:“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并不是无中生有，他被笼罩在一股强烈的不安的阴霾里，有一阵子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修...我肚子里的宝宝，是不是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阿香！我不准你这样想！宝宝是我们的骨肉，他的降临，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没有什么是不是时候，再说，你不是一直想再有个宝宝吗？”

　　“宝宝是我们的骨肉....”阿香喃喃自语

　　“对。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都是出于保护你不受到伤害，你明白吗？”

　　修紧紧抱住她，寻求一丝安全感，他以为一切都还同寻常一样，一切，还都在他掌控之中，然而阿香的眼里，已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随意翻动着手里的医书，她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在他俊逸的面庞上做短暂停留。没有人可以替她梳理现在乱成麻的心绪。她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洒在自己身上，又不至于打扰到他，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书里，少了几页。

　　“醒啦？”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起身将其放回书架，

　　“唔…”修翻了翻身，“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很早么？“阿香微微一笑，”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嗯？？“修侧过身去看床头的闹钟，”哇你都不叫我！”

　　“我想让你多睡会嘛。“阿香俯下身，在他额头留下一吻，”老公，早安。”

　　“啊老婆，我会被孩子们念死的呀呀呀！”

　　“诶那你是在怪我咯？？”阿香一挑眉。

　　“啊…啊哈哈，怎么可能呢哈哈，我这就起来，这就起来…”

　　那辆通常都是某修在开的路虎车里，今天载着一家四口，平稳地穿梭在城市中。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老爸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亲自’送我们去上学？”小枫如今也已九岁，并且具有高于同龄人的异能水平。他的目标，便是坚定不移地朝着铁克禁卫军的席位进发。

　　如今他身着浅蓝色的衬衣，灰底蓝粉色方格相间排列的针织背心，但项间最后一颗衣扣却没有扣上，这跟他老爸一个性子——不喜欢被领带束缚住。

　　浓黑的眉宇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冷静与温柔，他有意无意地抬头望向天空，任凭阳光浸染在他的脸颊

　　“怎么能说‘突然‘跟‘亲自‘呢！！”修在前排张牙舞爪地抗议

　　“本来就是嘛...”小枫跟安安眯着眼，一副这是事实的样子，连带着阿香也帮腔，“孩子们在陈述一个事实，当事人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吗？”说罢便把手环抱在胸前

　　的确，由于禁卫军无论是训练营也好，总部也罢，距离市区都非常远，自然每日送孩子上学的任务便几乎都是由阿香来完成。

　　“啊我，”修还想叫嚣，结果被三双像看嫌疑犯一样的眼神给挫掉了锐气，“好吧我承认，我有错，我悔过。”

　　“所以爸比你不要每次都忙着训练那些大哥哥啊，什么时候来参加我们学校的亲子运动会嘛。”安安坐在后排，系着安全带，她一头互黑靓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头上还别着一枚小小的蓝色蝴蝶发夹。她时不时地用那双散发出机灵的浅褐色的双眼瞅瞅修，再瞅瞅阿香。

　　“亲子运动会啊...”修摸摸下颚，一想起几年前去参加这个绝对坑爹的亲子运动会，他就不寒而栗…当时为了给宝贝女儿争“最闪亮父女组合奖”，他拼死拼活与什么夏天啊，灸舞啊，夏宇啊比了一整天，最后回家瘫死在床上拖都拖不起来…

　　“吼，我看老爸八成是不想去。”安安佯装生气嘟着嘴

　　“谁…谁说的！”修嘴角略微抽搐，看来自己又要躺尸一天了…

　　“唉，我说你们老爸啊，”阿香转过头去对着安安偷笑，示意她合作愉快，“他应该又会找借口说——”

　　“注意，注意，”修在车上连接了禁卫军信息中心，“今晨，西城卫成员乘坐的A-5特快列车遇袭脱轨，造成大量我部人员及麻瓜伤亡，总部已出面调查，并决定全面提升为二级战备状态，全面提升为二级战备……”修一根指头按下切断了连接。随即握回方向盘，什么也没说。

　　气氛有些压抑，这个时候谁也不好先开口。而阿香更了解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大战，终于要来了…而这意味着，他们俩，甚至严重的时候连夏家人，都要上战场，而关于孩子，按照规定，是送到一个中心去集中保护，以免后顾之忧。

　　修的双手紧握住方向盘，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多参加几次亲自运动会。而阿香，手则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希望以此来安慰他。她懂他，也许他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没有人会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