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早，恨晚（修香）》竹下河

14、PART 14 阿香欲杀修

　　“嗒“”嗒“

　　“嗒“

　　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仅有高跟鞋踩踏在冰冷瓷砖表面，发出令人汗毛竖起的碰撞声。脚步声断断续续，将灯光暗淡的走廊映衬得愈发阴森起来…..

　　夜深了。

　　此时仅有几十米长的路程，在她走来，倒像是有几亿光年那么遥远。

　　…….

　　“杀…了他？“她愣住了，方才的淡定从容转瞬间消失于无形。

　　“他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叶宇策扫了她一眼。

　　“为什么….你不在战场上直接杀了他，还要放他回来…“说着说着，她像是陡然间明白了什么，”你是…故意的对吧….目的就是，让我亲自动手吧…“语气弱的，就像是在自己对自己说着…

　　“回答我，能做到吗？“他轻言细语，仿佛胜券在握，然而又隐隐带着一股霸戾

　　“……能“

　　……

　　结束回忆，她才愕然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那间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可分明脸上有液体滑落，咸的。

　　怎么会…我为什么会流泪…她想。

　　略微有些慌乱地抹干脸上的泪渍，已没有对人类的感情的她，又要到哪里找一丝缘由…轻轻推开门，她抬起脚，又放下。为什么她又会犹豫呢？她体会不到任何心痛的感觉，她仅仅只是….犹豫了。

　　【叶宇香，记住，你是魔…你是魔…你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没有了。】

　　她不断自我暗示着，魔的意识渐渐占了上风…

　　驾轻就熟地打开锁柜，她拿出了一瓶药液，一只针管，再将针头装上去，整个过程迅速而自然，却始终没有朝他的方向瞧一眼。

　　她不去在意监控摄像，既然要求她动手，也就到了向白道摊牌的时候了…而一路穿着白大褂走来，再加上叶医师兼团长夫人的头衔，压根就没人拦她。

　　选择以注射的方式，只是为了延迟警卫来的时间罢了…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举着细长的针管，她来到了他的床前。

　　就让所有在安静中消散吧…没有痛苦，没有哭喊，没有…欺骗。

　　他沉睡着…辅助呼吸的机器还在不停运转着。被子遮盖住了他一身的伤，遮盖住了他一生戎马生涯。此刻，他就像往常在她身旁入眠一样的…安详。

　　她缓缓抬起针头，对准那只还吊着水的左手臂，用力向下一扎…

　　“你就这么狠心啊……”

　　她仿佛触电般猛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手腕。

　　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却仍然平稳而沉静，那双眸子注视着她，依旧如秋水般明澈。

　　而此刻的她，却有些喘不过气来…颈项后面掠过阵阵战栗…她就好像是被他点中了穴，嘴唇紧咬着迟迟挤不出一个字来…“你…你醒了啊…什么我狠心？我刚…是想给你……”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掩饰起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的解释，“那个药瓶上注明的，应该是‘血清白蛋白’吧？嗯？“他一直用那双深邃的眼注视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平静。

　　“是…那…又怎样？“她暗暗吃惊…难道他一直都是醒着的？！

　　“内出血的病人，如果注射血清白蛋白，会致死。对吧…”他的言语虽是缓缓的，却如同细碎的弹片四下迸射。年少时，一次误用药剂的医疗事故，夺走了他一位挚友的生命，如今…悲剧差点再次上演。

　　“你……”她慌乱起来，用力想要挣脱被他擒住的手腕，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你放手…”

　　“阿香…”他始终紧握住她的手腕，也不去理会由于拉扯而带来身上伤口的疼痛…“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厦那间…她忘记了挣扎，针管跌落在地面上…..她怔怔地望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还记得那晚我下属被杀…你说我体力不如从前了…可是你又从何而知我由哪里来呢？”修徐徐说道，似乎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而那把刀…我打不开，令也打不开，戒冥镫都打不开….唯独你，轻易便将刀刃拔出了刀鞘….我想，这把刀，该是魔才能…”说道这里，他苦笑一声…

　　“太多太多了阿香…..我实在是…太了解你了……”

　　听完他的叙说，她却渐渐平静下来，眼神已由不久前的焦急与惶恐，转为了如寒霜袭人般的冷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揭发我，还像对以前的叶宇香一样对我？告诉我，为什么？！”往日一幕幕飞速掠过，她竟一时想不起有任何时候，他有反常的表现…

　　他还是那个他，每天做着他分内的事。送她上班，接她下班，偶尔送送盒饭，陪她一起看电影，看星星，说悄悄话……他依旧毫无保留地弹琴给她听，琴声中透露的点滴爱意丝毫未曾减少……每夜，他都轻搂着她入眠，没有一点防备……他包容她的任性，他担心她的安危，他轻笑着把一切揭过……他爱她。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修缓缓道出，而此刻，他的眼里，再次变得柔和起来…“我知道亦宝的事，你还在恨我…我不知道叶宇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也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我说过我不会抛弃你的….阿香…回来吧….如果你愿意，我随时都欢迎…..我们还要一起去西伽罗群岛….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一起…“

　　“你不要再说了！“阿香表情很痛苦，”我不想再听到这些了！呼延修，我已经回不去了你懂吗？！回不去了！“她有些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

　　“阿香…咳咳咳…你别这样…“一下子说了太多话，体内的伤带来的剧痛让他不禁蜷缩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爱你啊阿香…..你肚子里，不是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宝宝吗…“

　　“宝宝？“阿香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冷笑起来，”实话告诉你吧，宝宝，已经没有了。“

　　霎时，修愣住了，满腔的言语堵在胸口，再也无法述说出来了…他依稀听见自己的心，碎了....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灼烧与绞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宝宝已经，没有了。“

　　脑子“嗡“的一声…他颤栗起来….右手再没有施加任何握力，阿香轻易便挣脱开来….

　　“呼延修，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从现在开始，两清了。“阿香后退了一步，似要与他划清界限

　　“你！“修彻底被激怒了…妻子的背叛早已让他心劳力焦，如今她竟如此狠心，毫不留情！难道是他看走了眼，她对他的恨可以轻易洗去所有的感情吗？！”哈哈哈哈！老天待我不薄，竟让我爱上了你！十多年的感情，你说忘就忘！难道就因为我欺骗了你，让你选择以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叶宇香，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对吧？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及报复所得的一丝快感对吧？！我算是看透你了！！来吧，杀了我吧，如你所愿！！！“修状若疯狂地拔掉点滴的针头，一把将铁架推倒，”砰“的一声落到她的跟前….许久以来心中积压的压抑与折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原来没人可以理解他所遭受的煎熬…

　　她恐惧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完全抵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她怔怔地看着他…他却怒视着她……她转身跑走了，再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她只知道，

　　这一次，她的泪水再次滑落。

　　这一次，她的心，痛了。